午间起了大风,虽然脚一直焐在加热器前的薄毯里,小腹还是被呼啸的寒风浸渗得隐隐作痛。这种天气,到了晚上六、点钟的样子,一场预约的雪就这样蓬勃而至,到处可闻“下雪啦,下雪啦”的呼喊声,众人的心事都眠在这雪里了。
谁是它最初的结晶?孤独的天空顷刻间亢奋,像一个正当精力旺盛的孩子从熟睡中苏醒。雪在高空酝酿,蓄意汲取光华,下凡前把天空压得那样低、那样沉,正因此才落得那样冰清玉洁。

雪自四面的天外飞来,悠然得就像是从春水初皱的江南启程。经过连绵移动的山,它穿行在大地的褶皱里。在苍茫河水的寂静里,它陷入那一缕温暖的烛火。恣意的雪,简单而含蓄,朴素又叛逆,终于像是赶路人尘上的马蹄姗姗而来,纯粹而具有锋芒。
当一片雪与另一片雪不经意地交融,到达这世界,它便化山、化泥土、化作凝滞的水汽一层层。我聆听大地的沉默,目睹黑白地平线渐渐合而为一,我知道,不管它来自何方走向何处,谁的目光也无法触及它的终极。

狂舞的雪花让人忍不住欣喜,或感慨。雪,总能勾起一些回忆。每个躯体都在无休无止地思念,似在纸的背面纹绣一朵梅红的枝丫。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没到下雪的日子我总是吟诵它,在寒冷的雪夜,似征询又似在告知一种温情,冬夜不再漫漫无期,无比温馨舒适。

雪在飞,一片片,比眼睛明亮,比月光皎洁,比天空宽广。一千朵一万朵雪在飞,而我只渴望收集一枚雪的色泽,把黑暗悄悄删去。我在雪中记起了未来,而雪的深处究竟是什么在迁移凝固?
四周的雪,与我一起沸腾,激烈却无声,陶醉在这两不相合的音符里,我将与雪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