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酒杯,久违般牢牢握在手心。
那么完美,浑然天成,仿佛为我量身定做。
或许我原本就是这杯中物的主人,我离开太久,今日神归其位。
我不再犹豫,宿命般,一饮而尽。
一年明月今宵多,有酒不饮奈明何。
一股奇异的痒从四肢百骸蔓延科来,左半边脸尤其无法忍受,我伸手一抓,绵软的面孔却是一片僵硬。
天,我碰到了什么,铠甲一般坚固。
加重了力度,指甲与铠甲摩居然擦出“嚓嚓”的声响,指甲盖都是钝痛的,好像刮到山石。
我扑向井边一看,惊呆了。
半边脸长出蛇一样的鳞片,闪着奇异的的光。
接着我的手臂,腿,脚,都传递着同样的奇痒和坚硬。
井口是一个半人半蛇的妖孽!
我被吓到了,抱着头发出惊恐万分的嚎叫,井里的怪物也抱紧了头,面目狰狞……
那个怪物分明是我无疑!
半边人面姿容绝代,半边蛇脸面目可憎!
这样的脸一定是人间噩梦。可我要顶着它,一生一世。
如何甘心。
我抠着喉咙意欲突吐出血酒,突然发现,我的视觉和和念头不一样了。
我看得见远处一只鸟窝,里面有刚出生的黄口麻雀,真想一口吞了它们。
另一个念头又为生出这个念头而感到可耻。
我捧着脸挣扎着……
我看到平日戒备森严的皇宫里每一个不为人知的洞穴,洞穴里藏着的青蛙、活泼的兔子,还有树林里跳跃的松鼠……
它们对我的诱惑不可一世,却时而看不清眼前人们的样子了。
光影重重,命运敞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待我接受,暂时也关上了之前赖以生存旧门窗于我适应。
不停的切换让我心性起伏很大。
我还没有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外面潮水般冲进许多人马,一瞬间火光四起,马嘶人喊,个个发出警觉的声音。
一队人拔地而起,落在宫墙之上。
五步一岗,利剑出鞘,寒气逼人。
另有一队人马自宫门而入,个个身披铠甲,手持弓箭。
在我二十步之外,弓箭手单膝跪地,弓箭齐刷刷指向我。
我无辜地望着眼前。
侍女雪露来报,长公主带着贴身侍卫驻京齐河营的士兵来了。
我们被团团围住。
雪露说,长公主在朝堂上听几个老臣进言,说姑娘自幼流落民间,从未受过宫中约束与管教。今日回宫,兹事体大,担心姑娘心有不服,在化身时一念成魔,所以加派人手,以防万一。
雪露泪水直流,说,姑娘为了入主司天宫,抛家舍业,舍弃情爱,乃是常人之所不能。遭次蔑,连奴婢都心寒。
我也被气晕了。
凭什么说我持龙蚩印记就要掌管司天宫,若不是李怀卿危于一旦,若不是大恒风雨飘零,若不是长公主苦口婆心说服我要顾全大局,我怎能走上这条不归路。
有家不能回。
容貌被毁,真心被疑,还要刀剑相逼。
不值,不值,不值……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公主乃皇家贵胄,不懂吗?
劝我回宫是她,欲将我射杀的也是她。最毒妇人心!
说好的我饮血酒就放了李怀卿,为何我已经换了容貌,还不见他回来。
为何让我一人之力对抗大恒,我做错了什么!
怨气在我腹中乱窜,突然生成一股力气,我整个人被拖起来,顷刻就要飞出宫墙。
几百名和尚大声念经,木鱼敲得哐哐响。
经文变成符咒,雷电一样劈了下来,好痛好痛,我跌落在埃尘。
怎会甘心呢!我再次腾空而起,又是一番雷打电击。
长公主见势不妙,做了放箭的手势。
我忽然狂笑,酒以饮,命数已定。除了掌管司天宫还有其他选择吗?
只是见不到李怀卿回来,我不甘而已,居然也值得她起了杀心。
无情最是帝王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耳听得有人大声呵斥“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