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又有了想写点什么的冲动。日子一天一天在书页中悄悄地过去，每天都会被一些故事或者想法打动，甚至也有被《全球通史》中一个火车站场面描写的语言、意境感动到眼睛湿润，但最终还是没有说想写下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往下读，直到有一天出现了一则关于中国人的谚语——“中国人有两只眼，欧洲人只有一只眼，世界其他地方的人是盲人。” 十分好奇这句谚语的出处，于是上网搜索，在其中一条结果中看到了《维米尔的帽子——17世纪和全球化世界的黎明》这本书。仅书名就足以引起我非要一读的兴趣，拿到书，其中扉页上的“为了人与书的相遇”这句话更是让人心生欢悦，作为我读此书的注脚再贴切不过了。
维米尔的画
这本书一共选了维米尔的五幅画，还有维米尔同时代的一个画家的画，再加上一个瓷盘上的画，串起了七个章节的内容。由画入手，作者把读者直观地代入了他想要描述的世界和话题，甚是用心和体贴。因为这本书初衷并非是为中国读者而写，作者卜正民（Timothy Brook）在中文版序里专门指出他为何选用维米尔的画：
我决定使用维米尔讲述一个他自己无意述说的故事，是为了我的西方读者。对他们来说，17世纪很遥远，明朝更远。大多数人认为他们没有办法接近中国，因而他们选择回避这一主题。为了说服西方读者跟随我进入陌生的领域，我需要给他们一位他们知道且信任的向导。假如我把董其昌的一幅画放在封面上，普通的西方读者会拿起这本书，和我一起回到明朝吗？恐怕不会。然而，通过跟随维米尔，他们惊讶地发现中国并不那么陌生。
西方的读者也许对董其昌会很陌生，但中国的读者对维米尔一定不会完全陌生，至少很多人对维米尔的画作不陌生。像我这样不会画画，也不懂怎么欣赏画的人来说，《维米尔的帽子》这本书其实也给了我一种观看之道，除了从技术的层面理解维米尔的画作以外，还有哪些文化内涵是可以解读的，作者在书里都一一指出来了，跟随他的指引，好像会了“芝麻开门”的密语，打开了宝藏的大门，眼前一亮。正如作者所说，我们看画时不只了解画的故事，还能了解我们自己的故事：
如果把那些画中的东西视为供人开启的门，而非窗口后的道具。那么我们会发觉自己置身在通道上，循着通道将对17世纪的面貌有所发现，而那些发现是画作本身都未认知，画家自己大概也不知晓的。在那些门后面，有意想不到的走廊和忽隐忽现的偏僻小径，而我们叫人困惑的现在与一点也不简单的过去，则透过那些走廊和小径得以连接贯通，这连接的程度绝非我们能够想象，而方式也会叫我们惊讶。
画里看中国
维米尔的画里或隐或现的都有中国元素，这是我以前看他的画时未曾注意到的。作为中国人，其实我对17世纪的中国是陌生的，并不比远在代尔夫特的维米尔知道的更多，借由这本书，我才第一次知道吸烟的习惯是怎么融入到我们文化的；才发现，中国瓷器出现在西洋画里有它的玄机。借由这本书，我和西方读者一样，各自都离自己的文化近了一步。
中国瓷盘到处可见。1650年代那十年，正是中国瓷器在荷兰艺术——一如在荷兰人生活里一一贏得一席之地的年代。17世纪的荷兰画家将静物打造成一种艺术表现形式，而中国瓷器正是这种新流行的绘画体裁表现的一部分。......
这只盘子将是一道门，透过这道门，我们将走出维米尔的画室，走上从代尔夫特通往中国的数条贸易长廊。
画里的广阔世界
这本书从头至尾都贯穿着一条主线，即维米尔静止的画面背后实则是一个不断活跃的欧洲、美洲与中国之间的贸易动态图景，处处体现了一种“文化互化”（transculturation）的过程，全球化的黎明出现。作者比较客观的讲述了这一过程中许多西班牙、荷兰、中国船员，官员，文人，传教士的故事，在我们今天看来不免险象环生、惊心动魄，但那的确是17世纪那个年代所面临的大环境。用作者的话说，17世纪是一个随机应变的时代。在这个时代中，中国扮演了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
作者的字里行间时时传递着一种“全球观”，比如他引用了佛教的观念来阐释我们为什么有必要或者怎么回顾17世纪：
佛教使用类似的意象来描述世间所有现象的相互关联，称作因陀罗网。因陀罗创造世界时，把世界造成网状，网的每个打结处系上一颗宝珠。现存或一直存在的所有东西、能够想出的所有想法每个真实无误的数据一一套用一句佛家用语，即“万法”一都是因陀罗网上的一颗宝珠。每颗宝珠不只通过那张网而与其他所有宝珠相连，而且每一颗的表面都映出网上其他所有宝珠。因陀罗网上的每样东西，都暗含网上的其他所有东西。
作者还引用了英格兰诗人暨神学家约翰·多恩的名句“人非孤岛”作为结语章节，提出人性共通这个观念在17世纪已经开始浮现，共同历史的存在随之成为可能。指出我们的生活体验已经带有全球性质。这和我近几年读书旅行的心得体会颇为谋和，我想这也是为什么读来特别喜欢的原因。好比遇到了趣味相投的人，一见如故。
书里有好些读来让人大跌眼镜的故事，如果把还算是热爱旅行的我放在17世纪，我想我是没有胆子出门了。还好，我活在现在。也许，以后的人们会借由什么来想象我们如今的生活，不过凭借什么呢？不得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