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姨”了,卖“姨”了……。
这奇怪的叫卖声一起,听到的村人都知道谁来了。内心都不约而同的感到招笑的很,不用看就知晓那是憨憨的八斤子来了。每次大家都能给他捧场,你买些他买些,不一会也就卖光了,还别说从未出现过差事的情况。
八斤子出生时就八斤左右故得此名,但也不知是祖辈的啥基因突变导致智力不足,且贵人语迟七岁才能说话就是吐字不太清晰。
这不“鱼”字让它喊成“姨”了。
他卖的鱼不用秤来量,出门前老爹给他处理好斤两,放到鱼筐的格子里,每份固定斤数,只能一格子一格子买。
你想少买或多买,八斤子会坚定的说:“不卖”。后来这样也好出错,就开始按条买,小些的便宜些大些的贵些,但得一条一条的付钱,否则还是俩字“不卖”。
买鱼的村民就时常逗逗八斤子,故意问他卖啥的?八斤子赶紧大声回应买“姨”的。大家一阵哄笑,八斤子也能感觉到这些人的心机。就故意生气吹胡子瞪眼的,又是一阵哄笑,只是比先前的含蓄些。
时不时就传来那独特的叫卖声,村民们还是依然如故的照顾着他的生意,这份善意一直在传递着。
一晃七八年的光景就过去了,忽感那再熟悉不过的叫卖声逐渐少的可怜。
原来,八斤子年岁大了,记性也不好了,卖鱼的小生意也不好做了。幸好八斤子的体格子好,有一身的蛮力。于是他的身影就开始出现在大小工地上。这里只要有把子力气,不用懂啥生意的门道。他不用费脑子,还别说这里挺适合他的。
每年到年关左右八斤子就高高兴兴的回家过年,每年收获还不错,他老爹就给他存起来,以备日后所需。
一切都在周而复始的循环过往,天有不测风云,唯一的老爹脑干出血突然离世。八斤子失去了他的唯一至亲,他成了一个孤儿,一位大龄孤儿。
命运就是这样,生活总有变数,但前行的脚步依然如故。工地上的身影还出现在那里,但那蛮力似乎在一天天的退减。
岁月不饶人,八斤子也逃不过岁月的沧桑,先天的劣势使他在人生的后半程更显不足。
但他依然坚持在工地上挥汗如雨,那自力更生的心态不输一个正常人。
老爹的离去,每年他也回来过年。虽有些远房亲属可以依靠,但也都不愿被打扰。后些时候八斤子就戒掉过年的瘾,节省下的路费也足够自己过个好年的。
时不时的,村人的记忆中还偶尔惦念那个卖“姨”的憨憨的八斤子。
日子久了,遗忘一个人似乎也在无声之中得到了加速。
也许又有一个奇特的人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代表先前的成功被替代。
也许,八斤子的能量够大,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又成功的在村人的生活投下石子,荡起不小的波澜。
在工地施工,八斤子安全绳出现故障从高处踩空,坠楼身亡。
消息传到村子,这些选房亲属没有人搭茬,都害怕费事还搭钱。还好有一个姐夫有心独自前往为他收尸。
工地负责人赔付20万左右,又出钱办理了八斤子的后事。
也许是好人好报吧,这份钱都给这个姐夫了。有些人不仅有些懊悔,但无尽于事。
姐夫把八斤子的骨灰盒安全带回家乡,就埋在老爹的坟旁,这下有老爹的陪护,八斤子又可以做回有人爱的孩子。
风吹草地,一股股的热浪袭来。在这里,躺着一位卖“姨”的憨憨的八斤子,那个带给村民哄笑的八斤子,那个故意吹胡子瞪眼的八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