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听过老师们最具流氓气质的一句话就是“为什么他不招惹别人,偏偏来招惹你呢?”,很难让人有辩白的余地,似乎有推人及己的道理,但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这些老师们说完之后双手合十,挥挥手打发你,不会让你说任何理由。
如果一个人一辈子总招惹些无妄之灾,有一段时期这个人会将所有的责任都包揽在自己身上,所谓自省,也叫反思,正如大师所云:“那不是树叶动了,而是你的心动了”,如果在一番蹉跎之后仍然没有答案,这个人大概会变得愤世嫉俗,这个时候这种反思可能由内向外,蔓延到所处的客观世界中,去寻找真的答案了。
二十多岁之前我可以把无妄之灾归咎于孤僻的性格,不善交际的笨拙,三十多岁的时候我可以归咎成事事过于较真,完美主义的执拗,等到二十年过去了,我把自己像条三文鱼一样剖析了个遍,反复咀嚼至渣,仍然没能逃脱无妄之灾的践踏,老师说过了:“如果世界上有一个人不喜欢你,那可能是他的原因,如果世界上许多人不喜欢你,那一定是你自己的原因”。这让我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厌恶与自责,但仍然跟从前一样,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自从我们家族战前逃难沦落到这座难以被人发现的小城市,无妄之灾就跟我们难以逃脱关系。我就很难解释小学四年级为何屡被路队长欺负的原因了,我每天放学时如临大敌,然后像《机器猫》里的大雄一样哭着跑回家,直到我父亲都习惯了“怎么了!又被路队长打了?”
老师们说得很对,他为什么老打你,不打别人呢?上学的时候我路过转弯处的一个槟榔摊,都会被陌生的男老板一口槟榔啐在脸上,这种事发生多了,我父亲终于鼓起了勇气,恶狠狠的盯着那个老板,找到那个正痛哭流涕的路队长,这才结束了我的无妄之灾。
天可怜见,一个八岁的小孩长得有多讨厌才能遭受如此待遇,但这个结论恰恰相反,是因为我小时候长得白白净净像个女孩子,喜欢哭哭啼啼像个女孩子!那就不难解释之后我所遭遇到的一切校园霸凌,以及校外各种抢劫偷盗现场成了受害者的原因了,人家不捏你,难道去捏身型壮硕的同学吗?
直到我在这里工作了,第一天就被完全陌生的领导给拿捏住了,叫我站得板正,念课文给他听,《背起人生的十字架》!尽给我找一些跑腿又得罪人的事情来干,下脏手吃鼻涕最后换来一张“民主测评”倒数第一的评价成了他升职的垫脚石,我还得陪笑尬舞以娱领导,得寸进尺还让我兼职没有任何报酬的工作,变成他把我踢出行管的莫须有。这种无妄之灾还发生在我往后借调、升职、评职称的“好处”上,无一例外。这群人居然叫我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我在办公楼跑上跑下,点头哈腰仍然不得领导欢心,他们闷声发财我视而不见,蝇营苟且龌龊之举我全然不知。
直到来了某个人的媳妇上场,我这才发现自己反省过头了,手持只能教小学的文凭,超越行管直接坐上了行政的职位,在办公楼里载歌载舞弹琴唱歌,领导们连个屁都不敢崩一个,不仅不能拿捏她,领导还得陪着吃鼻涕下脏手,跟我的待遇简直天壤之别,莫非此人生得讨喜干事漂亮,初来乍到自带主角光环,抑或带了“升职器”??
之所以在单位遭受一大堆平白无故的无妄之灾,那是因为我没权没势没背景,身处卑微之职,同为老九,居然也能分出个三六九等,说穿了你们一干所谓“领导”,也是平起平坐的一群老九,你们不拿捏我,难道去拿捏有“升职器”的同事?
生活里的无妄之灾那简直数不胜数,就在前不久我把车停在路边摊旁买几个饼,就来了一群妄人,眼瞅着我坐在车里,一个个酒后快活,对我的车饱以老拳,等我走出去喝骂,还头也不回的开溜,其中一个喝过了头的中年秃头,为掩护同伙表示很义气,跟我对骂,坐在派出所里还十分不屑:“就你这二十几岁的小嫩仔,老子难道还怕你?”以貌取人这劲头表现得淋漓尽致,顺带体现了什么叫“倚老卖老”。
陌生的邻居那简直如过江之鲫,有仗着自己“法医”身份在楼上活蹦乱跳,大清早大半夜弹电钢琴的,以显示比我更热爱音乐,扰民了还能振振有词叉着腰对我显摆有多本事;我搬个家换个顶楼躲清净,陌生的隔壁邻居为了占据楼道那一小块空地,大搞破坏争地盘,口吐芬芳;搬个新家就来一群人欺生,楼下老头一看我这沉默寡言低眉顺眼的模样,弄几个坛坛罐罐堵住楼梯,叫他搬走,他还很凶恶:“老子告诉你,这些东西焊在这里了!”,好不容易创文创卫让社区搬走了,这老头就敢在楼下拿棍子捅天花板搞噪音。诸多无妄之灾事迹不胜枚举,好似连台戏一场接一场目不暇接,前仆后继在我面前上蹿下跳好不热闹。
因为老师说得对,无妄之灾接连上映,那都是我自己的原因,即便我并不认识对方,也未曾打扰得罪过,那也是冥冥中的孽缘,是前世修来的罪过,但后来这种事情经历得多了,我就开始有些自暴自弃,终于在我三十岁的时候突然醒悟:既然我生得如此招人讨厌,那还不如干脆把事情做绝,老子不仅长得讨厌,做事还很讨厌!
先是把自己练得跟个糙老爷们似的,娘炮气质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粗壮的手臂,如门板般的身材,这下所有人都满足了,敢叫嚣我的小混混都噤声了;开车乱射远光灯,慢悠悠当路队长的各位车主们满意了,体会了什么叫路怒症之吼;邻居们友善了,隔壁落荒而逃卖房走人,那不是因为我恶,是因为他因自己而穷,楼下老实了,因为他终于知道倚老卖老不管用了,身体很虚弱了,这两个恶邻跃跃欲试对着我冲撞都露出了同一个表情,那叫做惊诧,因为这样的对撞我纹丝不动,他们却踉踉跄跄,以为我练了十年的健身拳击是喂了狗吗?
后来我又很好发挥了自己的特长,那就是博闻强记,这二十年来有人搬出律师来吓唬我,被我一顿专业术语喷得落荒而逃,哑口无言,单位里有人跟我阴谋诡计,以彰显老九读书多,点子如泉涌,上至五六十岁的老麻雀,下至二十几岁的愣头青,不仅没让他们如意,结果把柄落了不少在我手里,真是丢了夫人又折兵,到现在这群人还惴惴不安,就怕哪天我给他捅个大篓子,这下子老实了?
坐在派出所倚老卖老的秃头听闻我四十岁出头,而并非二十几岁的“嫩仔”,就被我以“喝酒神志不清”为由强制坐了两小时“醒酒”,等我把饭吃得差不多了,逛街尽兴了再去跟他“聊聊”,然后叫他一来一回坐了两次出租车,最后还得在派出所给我赔礼道歉,还舔着脸跟我“攀关系”,满不满意啊?
自从我自暴自弃懒得反省之后,世界清净了许多,老实人突然变多了,之所以在这个垃圾地方遭受如此的无妄之灾,那是因为我长得显嫩,地位太低,沉默寡言,无权无势,后面没人!柿子挑软的捏,以貌取人,欺软怕硬是你们这个垃圾地方本该有的特色和素质!垃圾地方之所以叫垃圾地方,哦不,应该叫粪坑,那是有它独有原因的!
曾经我二十几岁的时候,在一片嘈杂的地方点餐半天而不得时跟女友抱怨了一句“真是乡里地方!”,就有人仗义执言喷我“难道你不是这个地方的 人?”,其实我当年真的胆小懦弱,只能沉默以对让人骂,换做是现在,老子就大声说:就他妈垃圾地方,一个粪坑,乡里别,怎么了?我很想解释,也很难解释,我祖上是如何不积德沦落到这里的,我他妈连这个垃圾地方半点血统都没有,我骂你们,骂的是无妄之灾,骂的是你们又蠢又凶的怂样!
我在这个城市多次搬家,以换取清净一点的环境,最终我转手房子多次后,发现了一个结论,就是我如何想在这里更换环境以求得更好生活时,总是会遭遇到陌生人的无妄之灾,在这样的城市,很好的诠释了他人即地狱的惨况,因为小城市的无知、封闭导致了这些人的狂妄、自负,顺带衍生出了倚老卖老、狗仗人势的可笑言行,只要你稍微显得那么一点好欺的样子,他们就会把你的沉默寡言当成软弱,得寸进尺的索要你的善良和单纯,给你施加不必要的无妄之灾!
所以最终我放弃了在这个城市安身立命的念头,停止了毫无意义的搬家行为,无论你身处这粪坑的何处,是家,是单位,是街边,那终归都是粪坑!粪坑之内无好地!
最终我变成了他们都喜欢的模样,也变成了我最讨厌的模样:双目怒视,身材如牛,声壮震天,暴躁易怒,暴力倾向。对待这些人,我需要半点道德感吗?我拍死一只苍蝇,我需要谴责自己的良心吗?
那我还反省什么?
他妈的,你们面对我的时候,好好反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