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夏天

小暑启盛夏。万物渐盛,暑气蒸腾,天气闷热多雨。窗外嘶嘶的蝉叫声吵成一片,一阵一阵,像发狂似的“热啊——热啊”,不觉把我的思绪拉回了从前的夏天。

小时候,最喜欢的季节就是夏天咯。夏天对孩子的诱惑有很多,早就在召唤着孩子们啊。

(1)

首先,夏天可以吃冰棍。从六月初的麦收开始,就有人骑着自行车,戴着草帽,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长方形的木头箱子,到村里来卖冰棍啦。冰棍都是从县里的酿造厂进的货,箱子涂着白漆,后面的那一面上有红色的仿宋体字“某某酿造厂”。

箱子上面有一个带木把的木头盖。如果付了钱,卖冰棍的人就会拿起木头盖,把手伸进箱子里,掀开盖在上面的白棉被(表面缝着一层白纱布),从下面拿出一根包着白色薄纸的冰棍,举着送到翘首以盼的孩子面前。

孩子往往迫不及待地接过来,撕掉外面的包装纸,送到嘴边,伸出舌头舔冰棍,一般是从上头开始舔。冰棍冻得硬邦邦的,冒着白汽,一个不小心会把舌头粘住,要费点儿劲才能分离,可谓有惊无险。

一根冰棍擎在手里,可以很小心地舔着吃很长时间。只是在吃的过程中,外界的高温让冰棍迅速融化,甜水从上往下直淌,得手忙脚乱地赶紧抢救,快点用舌头到处舔。否则,甜水会把手弄得黏糊糊的。吃到最后,冰棍剩下没有多少了,才舍得大口咬着吃,在嘴里含化掉。

小时候没有多少零食可吃,孩子们对甜有一种狂热的痴迷,因此也就不难理解冰棍在夏天有多么受欢迎了。

那时候的冰棍只有两种:白色的加糖精,二分钱一根,有时候吃到的发苦;褐色的叫巧克力冰棍,有奶香,口感更好些,五分钱一根。一般买二分钱的冰棍多些,巧克力冰棍是不舍得买的。

卖冰棍的人到村里来很会挑时候,都是午后最热的时候。整个村庄静悄悄的,在正上方毒日的直射下似乎要被晒化了,任由其蹂躏却毫无反抗之力。孩子们躺在家中的凉席上像烙饼似的翻来覆去,大人们热得一个劲挥动着芭蕉扇,狗啊、鸡啊也热得没了动静。

这时候,孩子们的耳朵都竖着,在捕捉村街上卖冰棍的吆喝声。“卖冰棍啦!”一声吆喝打破了村庄的死寂,于是孩子们开始催着大人快给买冰棍。手里攥着钱,多是圆圆的硬币,撒丫子就跑出家门。

有的多买几根,得拿着一个喝水的带把搪瓷缸。更小的孩子得由家长领着买。如果家长行动慢了,一时找不到卖冰棍的人,得哄着哭唧唧的孩子赶紧找,直到孩子破涕为笑。只要吃到了冰棍,大小孩子们都很满足。

吃完了的冰棍棍,孩子们也是舔了又舔,不舍得丢掉,小心地收集起来玩。有些孩子喜欢把冰棍化掉,喝冰凉甘甜的冰棍水。

卖冰棍的人卖到最后,整个的冰棍卖完了,箱子底的碎冰棍也要便宜卖掉的,一捧算二分钱。

小时候,我吃了很多年的冰棍。直到上初一的时候,去了城里的大姨家,跟着姐姐在雕塑公园玩。姐姐花了一角六分钱给我买了一根雪糕,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吃到雪糕。白白的,浓浓的奶香,不是太甜,当时觉得好吃极了,到现在再也没有吃到那么好吃的雪糕。

(2)

其次,夏天是食物最为丰富的季节,可以吃到甜甜的西瓜、又甜又面的甜瓜,还有长圆的骚瓜(梢瓜),带刺的清新多汁黄瓜,好吃的沙瓤西红柿,伏天的苹果,成熟了有着红扑扑小脸蛋的桃子。哎呀,可吃的东西太多了,孩子们的肚子都吃得圆鼓鼓的。

小时候就有的甜瓜

村里经常来卖西瓜和甜瓜的。我记得有一次,是一辆解放牌大卡车拉着一车斗的西瓜和甜瓜到村里的大街上卖,都带着新鲜的藤叶。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大人孩子都出来了,热闹非凡。很多人家拿着袋子、大小篓子,推着小车出来买西瓜和甜瓜。每户人家都买了不少,拿回家慢慢吃呗。

西瓜放在家里的水缸边,那时候没有自来水,都是用扁担前后各挂着一只有点儿分量的铁皮水筲去井边挑水吃。夏天热的时候,水缸的外壁上沁出密密的小水珠,白蒙蒙的一片,大人都说那是水缸“出汗”了。西瓜放在水缸地下,就像放在冰箱保鲜里差不多,凉凉的。

有的人家自家院里有压水井,那更是令人羡慕。随着手把有规律地抬起,落下,清凉甘甜的凉水就快乐地哗哗喷涌而出,水花四溅。夏天直接用压水井里的水冰镇西瓜、黄瓜、西红柿啦,炎热的时候吃真是清凉解渴。

如今的村里哪还有压水井的影子,就连清凉甘甜的井水远不及原来那么多了。村子也大多失去了原生态的味道。

(3)

夏天对孩子们的诱惑,除了吃,还有玩。上学的孩子放假了,那时候只有一本《暑假作业》,又没有补习班、兴趣班,大把的时间可以玩。村里的孩子们很多,几乎整天都长在了大街上,吵闹声,欢笑声,人声鼎沸。

男孩子普遍穿着背心短裤,褐色或黑色的凉鞋,经常热得光着瘦瘦的上身,一个暑假下来晒得乌黑,像个小泥鳅似的。

女孩子普遍穿着母亲们做的小花图案的裙子,要么就是纯色的裙子,在圆润的娃娃领上和胸前有漂亮的绣花,脚上是红粉黄等颜色鲜艳的凉鞋。

孩子们一个个玩得不亦乐乎,脸上满是汗,红通通的。女孩子的长乱发被湿汗黏在了额头上和腮旁,男孩子的脸上因为脏手抹汗黑一道白一道,成了大花脸。

玩得渴了,不过是一气儿跑回家,不怕凉呢,就拿起葫芦水瓢掀起水缸盖,舀了水,咕咚咕咚猛喝,喝个酣畅淋漓。怕凉呢,就喝些家里人事先晾着的凉开水或中午做饭煮的解暑绿豆汤,或者呢吃根黄瓜或西红柿,当然吃几块甜美的西瓜就更美了,如果能吃到冰棍简直是神仙的日子了。

玩得饿了,回家拿块苞米面饼子和一长条自家腌的咸菜,就可以吃得很香。如果吃的是金黄的又松又软的鸡蛋糕,得把其他孩子羡慕死馋死。

知了嘶嘶的叫声在耳边响成一片,天气越热越叫得人心烦意乱,似乎没有停歇的时候。听着这扰人的噪声,我们小时候常欢快地唱起一首童谣“乌呦乌呦哇,北京来电话,叫我去当兵,我还没长大。”

截流(知了)洞
我们当地最常见的知了

男孩子们的共同爱好就是去白天蒙知了(我们当地话叫截流),晚间拿着手电筒去村里村外的树下或树林里照截流猴,回家交给母亲,简单地用盐腌制起来,如果油炸一下更美味。

他们的动手能力很强,有可能家里的大人给予了一定的帮助,做了抓知了的工具,扛着在村里到处转,在大树下仰头看,寻觅趴附在树干上的知了。

捕知了的工具,就是一根长长的棍子,上细下粗,最上头一侧用铁条弯一个圈,固定在棍顶上。圈上缝上蚊帐布,后来有了塑料袋就换成了缝一个塑料袋。有时候还是两根棍子绑在一起,足够长,可以够到大树的更高处。男孩子们扛着出去,就可以蒙知了了。也有用面筋粘知了的。

他们的眼力真是好,站在树下一眼就可以发现嘶叫着的知了藏身的地方,然后极有耐心地一动不动站着,仰着头,看准位置,举着木棍让棍顶上的蚊帐套或塑料袋慢慢靠近。然后眼疾手快,一下子扣在树干上,正在拼命吸树汁或嘶叫着的知了就被蒙住了,一边狂叫着,一边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里面疯狂地乱飞乱撞,一对翅膀疾速地扇动着。

把手里的棍子倾斜着慢慢放低,收回。棍顶困住知了的牢笼就在眼皮子底下,伸进手去,抓住作困兽犹斗的知了拿出来,旁边兴许还有其他男孩子在极有兴味地围观着。

知了被孩子紧紧抓在手里,还是在极力挣扎着,从它强烈蹬或抓的足,可以明显感到它为了挣脱简直是用了洪荒之力。

从蚊帐套或塑料袋拿出知了后,一般是把它两边的翅膀撕掉一半,这样它就飞不了了,扔在地上可以随意玩。看知了叫着狂扇动翅膀,把下面的沙土地几乎扇干净了。孩子们还故意把知了倒过来,让它肚子朝上做无效的飞行,飞着飞着它自己又正过来了,好大的劲啊!

几个孩子头凑在一起这样玩知了,可以玩很长时间。后来,知了的叫声嘶哑了,扇动也慢了下来,最后就静静地缓慢地爬了。孩子们也看得累了,这只知了大概率被慷慨地送给眼巴巴凑在旁边的小孩子了,他得到了立刻欢呼雀跃。

大孩子举着或扛着捕知了的棍子又转移阵地,或者一个人,或者几个小伙伴在一起。捕了那么多的知了可以回家烧烧吃,吃起来很香的,脊背上有一块瘦肉特别好吃。

直到如今,我才知道,我们当地最为常见的这种知了叫黑蚱蝉。还有一种形体小得多,拔麦子时就有的灰色翅膀的,我们根据它的叫声叫“吱——子”(滋滋,学名蟪蛄),比较少见,孩子们对它趋之若鹜,都想得到。

(4)

六月天,孩儿脸。”炎热的天气说变就变,经常是在午后最热的时候,乌云气势汹汹地漫上了天空,越积越多,越来越厚,越来越阴沉,很短的时间如同黑夜来临,颇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

然后大雨点从天骤然而至,啪啪地打在地面上,很快就湿成一片。有时候还伴随炫目白亮的闪电和隆隆隆隆滚动的雷声。雨越下越大,天地之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白亮雨帘,耳边哗哗声一片。

在村里大街上玩耍的孩子,如果遇到突然而至的雨,一个个赶紧往家跑。没有雨具,不用担心,掰一片大大的梧桐叶,抓住叶柄擎在头上,就可以当作一把雨伞,只适用于小雨,大雨是无济于事的。

一路手忙脚乱窜回家,兴许身上的衣服淋湿了不少,待到进了屋,看着外面阴沉得像天黑了,不由得庆幸自己跑得足够快。

稍微大点儿的急雨或暴雨,短时间内水像不要钱似的,从天上倒下来。村子里的大街小巷很快就形成了浑浊的活水,一路裹挟着草啊垃圾啊等向地势低的村西一路流过去,大的小的,浩浩荡荡,最后会合流。以前村子里没有水泥路面,会被活水拉成一道道沟,把泥沙冲走,露出犬牙交错的石头。

雨来得急走得也急。停雨后,天气不那么炎热了,空气也变得清新了。有时候雨后会有美丽的彩虹,一座彩色的桥架在空中,绮丽梦幻,可望而不可即,孩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虽然刚下过雨,家里依旧闷热潮湿,孩子们又从家里跑出来,一窝蜂似的涌到了大街上。有些小孩子在变得清澈变成小细流的活水里玩,挖泥沙砌堤坝。

大孩子挖了有黏性的泥巴,做成敞口碗的形状,用劲猛地迅速摔到平整的石头板上,只听“嘭”的一声,底中间凸起破了一个洞,我们当地谓之“摔娃娃”(有的地方叫“摔泥炮”)。

小时候夏天的雨后和傍晚时分,蜻蜓特别多,它们四处飞舞,给孩子们带来了无限快乐,成为他们心底不可磨灭的记忆。村里的中心大街是最热闹的地方,大人和孩子们都爱聚在这儿,仿佛心电感应似的蜻蜓们也喜欢聚在这儿。几百只乃至上千只金色的蜻蜓在大街的空中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地盘旋着,让人眼花缭乱,只觉有一道道金色的光影在空中错乱划过。

夕阳发出柔和的光芒,西天的晚霞染红了一大片天空,烘托出一个红色的氛围。小孩子们有的欢呼着追着空中的蜻蜓跑来跑去,有的站在原地张大着嘴瞪着眼睛看呆了,有的伸长脖子头转来转去不知看哪里好,有的天真地伸出小手想抓住掠飞过眼前的蜻蜓。

大孩子们手拿着一根带叶的树条子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抡过来抽过去。他们多拿的是一种叫棉槐的树条子,它是丛生的,长在村东山下的田埂上,柔韧性强,农民用它编筐编篓子。

在这么多孩子的围攻下,蜻蜓们惊慌得向各个方向乱窜,它们的薄翼闪闪发光,几乎要晃瞎了人们的眼睛。误打误撞的情况下不断有蜻蜓如飞机般骤然下落,受了伤掉在地上,徒然地扇动着轻薄的翅膀。小孩子们“噢噢”地欢呼着跑上前,争抢着拾起被打下来的蜻蜓,宝贝似的捧在手里,细细观察着这种身体修长的美丽小生灵。

它的头部长着一对又鼓又大的绿眼睛,锋利的牙齿。身体又细又长,细细的腿脚,对称长着的两对翅膀上脉络分明花纹繁复,尾巴一节一节的由粗而细摸起来软软的。

有的蜻蜓的翅膀被抽得残缺了;有的蜻蜓被抽晕了有气无力地躺在孩子们的小手里,过了一会儿它清醒过来恢复了体力,微微振动翅膀颤动着飞离了孩子们的小手,渐渐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至无影无踪。有的孩子用两个手指捏住蜻蜓一侧不停扇动的翅膀能感受到生命强烈的跃动。

大街上热闹非凡,蜻蜓们金色的光影在急遽变幻。

夏天的傍晚或雨后,这样的画面在村里中心的大街上多次上演,给孩子们的夏天平添了一份难得的快乐!

渐渐地,晚霞的红光黯淡了,夕阳隐没了身影,黑色漫上了天幕,蜻蜓越来越少,直至完全不见,不知躲到哪里休憩去了。孩子们也陆续回家了,村子里一片安宁,人家的窗户里透出了明亮温馨的灯光。

(5)

    炎热的白天度日如年般好不容易捱过去了,夜幕降临,空气凉爽了许多,小时候最喜欢夏夜乘凉了。

母亲总喜欢在院子中央的梨树底下先铺上一层麻袋,一是为了防潮气,二是为了舒服些,院子是一块块不规则的石板铺成的,不平整。而后母亲再铺上凉席。我和弟弟或坐或躺,嬉戏在她的旁侧,度过凉爽的夏夜。母亲边摇扇,边娓娓道来一些陈年往事,激起我和弟弟浓厚的兴趣。

待到睡觉的时候,暑气并未全褪。在蚊帐里,母亲手摇一把蒲扇,我和弟弟只觉清风阵阵,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我还喜欢到村里的大街上乘凉。

吃了晚饭,很多大人拿了小板凳或马扎,拿了蒲扇,早早带着家里的孩子到大街上乘凉。那时候大街没有灯漆黑一片,而且是凹凸不平的土道,土道上还露出很多有棱角的小石头。只有往西下坡处用石头铺了一段路,但也不太平坦。

夏天雨水多,水流从高处的村东公路上一路泻下,经过大街,流向村西,在街道上拉出一条条沟,沉淀下一些细沙。大街上坐满了人,人们摇着蒲扇说着闲话,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有的男人在抽自己卷的烟,黑暗中红光一亮一亮的。妇女们晚间也不闲着,摸着黑用浸过水的麦秸草掐辫子,而且还能熟练地续插上新的麦秸草,一晚上乘凉能掐出好几圈(我们当地话叫“guàng”)来。老人们坐在一起,或者哄着各自的小孙子孙女给他们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或者互相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最高兴的是小孩子们,在人堆里跑来跑去,即使磕倒了磕疼了也不过哭几声就被哄好了,坐在小凳子上老实不一会儿又去跑去了。即使大人吓唬他们“马虎来了抓小孩”,他们也不过害怕一会儿就忘了。他们跑得满头大汗,浑身汗津津的衣服都溻了,被大人吆喝着乖乖坐在小凳子上,大人手里的蒲扇不断给他们扇着。

再大点的孩子就跑到不远处村南的那一小片小树林里窜或者到村西中学的操场上玩或者村里村外转着去树下照截流猴。

我曾经和小伙伴们跑到村南的小树林里,月光很亮,氛围美好,一点儿也不害怕。我也曾和小伙伴们几次跑到村西中学的操场上,爬篮球杆玩,吊在上面,也是一点儿不知道害怕。

村西中学的操场视野非常开阔,西面是一排粗壮高大的杨树,杨树下面是一道浇地的水道,潮湿阴冷,往西地势一级级低下去,是大片的田地。有一天晚上,我竟然看到了夜幕中一闪一闪的萤火虫,太美了!

条件好的人家拿了躺椅,大人孩子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兴许在大街上睡了一觉。没有月亮的晚上,黑幕下只看到大街上影影绰绰大大小小的黑影,看不清面目,但从远处就听到了说笑声。有月亮的晚上,在皎洁的月光下,大街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那些熟悉的村里人,亲切可爱。

那时候的夏天不像现在这么热,晚间特别凉爽;那时候村里没有电视机,村子小也请不起电影放映队;那时候也没有一咬一个大疙瘩痒得难受的黑蚊子,只有咬后留下一个小红点根本觉不出多痒的家蚊子。

夏天的傍晚,村里人早早吃完晚饭,不约而同地到大街上乘凉。第二天还要干农活,乡下人睡得早,九点多钟大街上的人就渐渐散去了,即使小孩子玩得不愿回家也不行。

人散尽后,大街上寂静无声,只有凉爽的夜风一阵一阵吹过。家家后窗里的灯光没了,村民们酣然入梦。

别的村如果请了放电影的,那就早早吃晚饭,然后大人孩子拿着马扎板凳赶紧去邻村看电影,去得晚了,正面没有位置了得到反面看。那时候谁家都没有电视机,所以有电影看,就是一件盛事。现场聚集了周围好几个村子的人,人山人海,热闹非凡,还有卖瓜子和卖冰棍的。

村里的电影

后来大队里买了日本产的二十英寸彩色电视机,夏天晚上村里的人都聚在一起看电视。因为天热,电视机被搬到了放电视机的大队屋子的门口小矮桌上。

有一年村里人看得正入迷,突然村东大道上红色的消防车闪着红灯尖利地呼啸而过,后来得知是西北面海边的造纸厂着火了,火光把夜空都映红了。

(6)

一个夏天,确切地说,是一个暑假,村里的孩子们没有作业的烦恼,更没有上补习班和兴趣班的困扰,玩得酣畅淋漓,脚上的塑料凉鞋面上的横条和底之间的连接处,记不清断了多少次。

断了,也不过是回家把烧火用的火钩子在灶底烧热了,拿起来烫一下塑料条,然后忍着烫迅速用手一捏就粘上了,照样穿,就像一个个异色的补丁一样醒目。那时候爱美的观念也没有现在这样强,再说大家的脚上都是这样啊!

《给阿嬷的情书》中郑木生在暹罗蹬三轮赚钱,在谢南枝家的旅店里住着时,不是也这样在她诧异的眼光中烫好修补好自己的凉鞋,旁若无人地走开了吗?

知了声声,聒噪年年,我已长大,再也吃不到小时候那么好吃的西红柿。逝去的夏天成了久远的记忆,让我不禁频频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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