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马

飞马

这是我来到这个地方的第十一天。

如果我能够早些那样做,或许结果又会是一种不同。



从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这个地方便充满了怪诞。

在这里,马会飞,羊不吃草,煮熟的鸭子也会跑。我不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做到对这些神奇现象熟视无睹的,但我曾试着向他们描述这些怪诞,他们也最多只是笑笑,告诉我这十分正常。

这里的人十分热情好客,丝毫没有过问过我的来历,便带着我在这里整天载歌载舞,享用宴会美食。但当我向他们问起离开这里的道路时,他们总是会笑着说:

这里这么好,干嘛要离开这儿。

没错,我已经忘记了我究竟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了,也忘记了我原本是准备去干什么,当我回过神来时,我正躺在草坪上,看着旁边煮熟的鸭子乱跑,随即便尖叫起来——那便是我认为的来到这里的第一天。

因此,说是第十一天其实也不准确,我可能已经来到这里一个月了,一年了,甚至我就是属于这里的人。但好像又不完全是。

因为这里充斥着颠覆我认知的事物。

我能感受到,我不属于这里,我得离开这儿。于是,在第三天的篝火晚会时,我悄悄离开了人群,带上必需品,独自去探索未知的道路。



第五次了,第五次了!我沿着一条路笔直的走,第五次回到了篝火晚会的地方,天还没亮,今晚的夜格外的长,我的内心早已从惊恐到愤怒再到了现在的无奈。

这个地方好像就是出不去一样。

我终于还是被人群发现。他们并没有询问我刚刚消失的原因,便又把我拉进了晚会之中。他们好像向来都不关心这个一样。

他们从来没有劳动过,成天享受着各式各样的消遣娱乐。我不懂,如果没有人劳作,那么这个地方又是怎么运作下去的。黑压压的房子整齐地在街道两边排列着,这个地方,只有无穷无尽的街道和无数多一模一样的房子。

除了处在最中央的这个广场。

这个广场非常大,能够容纳这里的数以记万的人。所有的宴会都在这里举办,大家每天都在这里聚集起来玩耍用餐。躺在广场的草坪上,时不时的能看到天上飘过的七头飞马。那些飞马也好像从来没落过地一样,随着西升东落的太阳在天空中滑翔着。在我被抓回来的这个夜晚,我惊讶地发现,平时的飞马群里面有了第八只飞马。我觉得是我自己眼花了,周围的人也告诉我飞马飞行速度那么快,看走眼很正常,可我却坚决认为着其中一定有着端倪。



羊群从来没有被见过吃草的样子,这也让我一度怀疑在这里到底是否需要进食。从第三天晚会后到现在,我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旋转,没有到广场中间进餐,也没有和其他人一起逍遥作乐。事实也证明,在这里确实是不需要进食的。我害怕广场的人们,他们让我感受到一丝诡异感。我便在房间里整理自己的思绪。

这里有许许多多的羊,但我却从来没吃到过羊肉;这里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第二次,但是他们仿佛都认识着我;这里的白天和夜晚有时候很长,也有时候很短;这里的房子会旋转;这里的篝火晚会每七天举办一次......

我在自己的思绪中不知不觉失去了意识,当我醒来时,已经是来到这里的第十天晚上了。窗外零零散散的人正收拾着篝火晚会后的残局。

没有人注意到我消失了这么多天。

我既高兴又沮丧地走出了自己的房子,幸运的看到了一头正在进食的山羊。这是我来这里这么多天来第一次遇到山羊进食,但是青草明明只有广场中央才有来着。

它正在用刀叉优雅的享用着一只手掌。

旁边躺着刚刚窗外看到的人。

我惊恐地回过头,背后一排排的房子突然不见了,代之的是黑压压的山羊望着我。

我发了疯的往广场中央跑,我也只能往广场中央跑。

飞马群跪坐在广场中央休息,我立马跳上了其中一只,随即拍打它试图让他起飞。

那只飞马没有起飞。

但我自己慢慢飘了起来。

看着地上的山羊逐渐变成小黑点,我狠狠的长舒了一口气。我跟上了前方向西飞翔的飞马群,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知道我不能落地,坚决不能。



太阳终于升起,我是第一次如此渴望光明。我跟着飞马群逐渐降低高度,那黑压压的一排排建筑终于没有出现在我眼前。我刚庆幸完自己终于离开了那个扯淡的地方,周围的飞马群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我身体的自由落体。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我突然惊醒,发现自己正趴在了......

熟悉的书桌上。

果然是一场梦罢了。

我想起了一切。我因为连续十一晚通宵未眠,终于熬不住了,便倒在了自己的书桌上,做了一个很长很荒诞的梦。现在梦终于醒了,但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睡了多久。厚重的窗帘把我与外界分隔开,让我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我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窗帘边上,费劲的推开了窗帘。

嗯,是清晨,窗外没有了荒诞的山羊,荒诞的飞马,荒诞的煮熟鸭子,一切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又是新的美好的一天。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是我的外卖吗?可是我从来没有点过。不管了,若干天未进食了,现在的我急需补充能量。

欸,山羊肉?

梦已经醒了,那些虚无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没必要因为害怕饿坏了身子。

我带着美食回到了书桌,大块朵颐着这从天而降的恩赐。挂在天花板上的飞马挂饰也因为被推开窗帘后窗外的风而随风旋转。

显然,一份山羊肉根本不够吃,我的肚子还在咕咕大叫。门铃又响了,我喜出望外的打开门取走了又一份山羊肉。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飞马挂饰也旋转的越来越快。

我还在啃第二只山羊腿,门铃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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