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深处，阴寒湿气裹着铁锈血腥扑面而来，石壁上渗出细密水珠，将烛火映得摇曳不定。苏嬷嬷被铁链锁在刑架之上，一身粗布囚衣沾满尘土，满头白发散乱黏在枯槁脸颊，昨夜招供耗尽心神，此刻双目无神，只剩一片死寂。
沈清辞与秦风并肩立于牢中，侍从捧着厚厚一叠供词卷宗候在身侧。狱卒搬来木凳，二人落座，目光沉沉落在苏嬷嬷身上。
秦风指尖轻叩腰间佩剑，声线冷硬：“你昨夜供出的死士调度、慈宁宫传信脉络，尽数对上坊间命案，可你只交代宫外市井势力，慈宁宫内潜伏暗线，半句未曾提及。”
苏嬷嬷肩头微微颤抖，垂首死死盯着地面石缝，缄默不语。
沈清辞抬手示意狱卒撤去一旁刑具，语气温和却字字带着压迫：“太后待你数十年，可如今她深宫安稳，你却困于天牢等候问斩。她若真念旧情，断不会留你在外承接杀局，出事便将你弃作弃子。你若供出宫内眼线，尚可留一条性命，指证太后，戴罪立功。”
这番话戳中苏嬷嬷心底最深的惶恐，她猛地抬头，浑浊眼底翻涌挣扎，半晌才发出嘶哑呜咽：“慈宁宫下人尽数是太后亲手挑选，老奴不敢妄言，一旦说错，家中仅剩的远亲即刻便会遭灭口……”
“家中族人，陵山亲兵已暗中护下，无人能动。”秦风话音落下，挥手让暗卫呈上一枚平安玉佩，“你远房孙儿现下安置在城郊别院，衣食无忧，只要据实招供，来日便可阖家团圆。”
希望与权衡交织，击溃苏嬷嬷最后一道心防。她大口喘着寒气，断断续续吐露慈宁宫暗藏布局：贴身掌事宫女、御膳房传菜内侍、值守慈宁偏殿的禁军小校，皆是太后安插的暗线，平日各司其职，暗中传递朝堂百官动向、大理寺审讯进度，甚至能窥探帝王书房议事内情。
沈清辞执笔飞速记录，将每一名内线的身份、联络方式、惯用暗号逐条归档，卷宗堆叠又厚上数层。秦风命暗卫即刻出宫，分三路按名单暗中控制所有内线，不动声色，避免打草惊蛇惊动太后。
走出天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整座京城，街道上早起官员陆续奔赴宫门，准备早朝。二人同乘一辆马车，车厢内气氛凝重。
沈清辞摊开整理完毕的全套证据，死士尸检文书、苏嬷嬷供词、暗线名册一一铺展：“今日早朝，需将所有证物呈递陛下，揭发太后豢养死士、残害朝臣之事，顺势请旨彻查慈宁宫一众宫人内侍。”
秦风指尖抚过卷宗上太后私印拓印，眉头紧锁：“太后经营崔氏旧党多年，朝堂半数老臣受过崔氏恩惠，今日朝堂之上，必定有人出面袒护，阻挠彻查。”
“早已料到。”沈清辞淡淡颔首，“我昨夜已命心腹暗卫，搜集崔氏旧党多年贪墨、结党营私的隐秘账册，届时一并呈上，断他们袒护太后的底气。”
马车驶入皇宫宫门，百官陆续汇聚太和殿外，交头接耳，议论连日刺杀风波。不少官员昨夜听闻城西围剿死士一事，心中忐忑不安，生怕下一个遭暗杀的便是自己。
不多时，钟鼓齐鸣，百官依品级列队入殿。帝王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沉声开口：“连日京中官员接连遇刺，人心惶惶，大理寺与陵山将军查案多日，今日可有眉目？”
沈清辞持卷宗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将所有证据一一托举呈上，条理清晰陈述从引蛇出洞围剿死士、擒获苏嬷嬷、深挖慈宁内线的完整经过，字字铿锵，桩桩有据。
殿内瞬间一片哗然，百官交头接耳，震惊太后竟敢在京中豢养死士，肆意屠戮朝中官员。
果不其然，几名出身崔氏旧族的老臣立刻出列，跪地叩首，连声辩解：“陛下明察！太后身居深宫，素来仁厚，怎会行刺杀朝臣这等阴狠之事？苏嬷嬷一介老奴，怕是受沈清辞威逼，胡乱攀扯太后，万万不可轻信！”
其余依附崔氏的官员纷纷附和，一时间朝堂之上分为两派，争执不休，殿内氛围紧绷到极致。
帝王神色沉冷，指尖敲击龙案，正要开口决断，秦风跨步出列，将暗中查到的崔氏贪墨账册、结党密信尽数呈上，细数多年来崔氏一族仗太后之势，侵吞国库、安插亲信、把持地方吏治的罪状。
一众袒护太后的老臣脸色骤白，垂首不敢再发一言，再无半分辩驳底气。
帝王翻看账册与供词，龙颜震怒，厉声下令：“即刻传旨，封锁慈宁宫所有出入口，扣押宫中全部宫人内侍，交由大理寺逐一审讯；涉事崔氏朝臣暂且停职，等候核查定罪！”
旨意落下，内侍捧着圣旨快步赶往慈宁宫，百官心中各怀盘算，有人惊惧，有人暗自忧心太后失势，自身靠山崩塌。
退朝之后，沈清辞与秦风并未歇息，直奔慈宁宫门外等候审讯结果。宫人内侍分批被带出，押往大理寺分堂隔离审问，每一名暗线都被单独看管，防止串供遮掩。
一连数个时辰，审讯接连有新线索浮出水面，众人方才知晓，太后除了宫内宫外暗线，还暗中联络远在边关的旧部将领，暗藏另一重后手，随时可借边军搅动朝堂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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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看着新呈上的审讯记录，面色愈发凝重：“边关旧部乃是太后最后底牌，若是提前察觉慈宁宫被封，恐会借机煽动边军动乱，必须尽快派人前往边关稳住局面。”
沈清辞沉吟片刻，眼底掠过深思：“边关路途遥远，传信调兵来不及，需挑选心腹暗卫乔装赶路，暗中牵制旧部，同时调取边关历年军饷账册，搜寻太后与边将私相往来的证据。”
二人迅速分工，秦风调遣半数陵山亲兵，分批乔装出城奔赴边关；沈清辞坐镇大理寺，持续审问慈宁宫人，深挖太后潜藏的其余后手。
慈宁宫内，太后听闻大殿旨意、宫人尽数被押走的消息，手中佛珠骤然断裂，玉珠滚落一地，不复往日恬淡从容。她独自静坐殿中，望着窗外晴空，眼底翻涌滔天阴翳，指尖死死攥紧藏于袖中的一枚虎符碎片。
她苦心筹谋数十年，市井死士、宫内暗线尽数折损，朝堂崔氏旧党岌岌可危，可手中这枚虎符，便是她最后的翻盘筹码。
暮色再度降临大理寺，烛火彻夜长明。沈清辞将边关、深宫、朝堂三方线索汇总成册，提笔在卷宗末尾落下批注。
眼下只拔除了太后两层势力，边关边军暗藏隐患尚未根除，帝王与太后的博弈远未落幕。暗处仍有未浮出水面的后手蛰伏，一场席卷朝野、牵扯边关的更大风波，已在不远处悄然酝酿，只待时机一到，便会骤然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