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微亮,京城内外便被昨日朝堂处置太后的消息传遍,茶楼酒肆议论不休,世家大族各怀心思,唯独太后母族崔府闭门不出,府中车马尽数藏于后院,一派蛰伏之态。
御书房早朝之前,少年帝王先行召见秦风与沈清辞。龙案之上摊着昨夜羽林卫密报,纸上清晰记录慈宁宫昨夜异动:亥时换宫人之际,一名老嬷嬷借着递送热水的由头,将一卷薄纸藏入换洗衣料夹层,险些借出宫采买之机送出。好在陵山暗卫早有布防,当场截下密信,人证物证一并押至宫外看管。
帝王指尖叩击密信纸面,眉目冷沉:“哀家果然不肯安分,昨夜朕刚下密旨监视崔氏,她便急着联络外戚。”
沈清辞垂眸翻看密信誊抄副本,太后字迹凌厉狠绝,字字皆是算计,其中特意提及乌木毒簪,命崔府寻心腹女子伺机近身加害。她将信纸推至秦风面前,轻声道:“太后早已备好剧毒,如今只求取你我性命,只要二人其一身亡,朝堂群龙无首,崔家便可趁机发难,逼陛下解除慈宁宫封禁。”
秦风一身银甲未卸,周身寒气凛冽:“末将即刻加派人手,加倍护卫秦府与大理寺,凡近身送食、打理居所之人,一律严查身侧器物,金银首饰、木簪发钗皆要过验毒银盘。”
“光防备不够。”帝王起身走到殿中,抬手吩咐内侍,“传朕旨意,命大理寺提速审讯先前扣押的军中叛将,顺藤摸瓜揪出京中所有太后暗线;另调两百羽林卫,分作两班,日夜围守崔府,只许进不许出,但凡府中人外出,一律扣下盘问。”
谋士立于殿侧,适时进言:“陛下,崔氏根基深厚,明着围堵恐引发世家恐慌,不如假意安抚,赐下绸缎良田,令其放下戒心,待暗线尽数暴露,再一网打尽。”
帝王略一思索颔首应允,又看向沈清辞,语气添了几分温和:“你近日查案操劳,又身处险境,宫中特制解毒丸送去秦府,随身常备,切莫大意。”
二人领旨告退,踏出御书房,长街上百官纷纷避让,无人敢上前攀谈。秦风护着沈清辞缓步走下丹陛,低声叮嘱:“今日起你出入大理寺,我亲率陵山亲兵随行,府内丫鬟婆子全部重新甄别,陌生之人一律不得入内。”
沈清辞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处慈宁宫飞檐:“太后困于深宫,行动受限,刺杀之事,必由崔府暗线动手,咱们只需守好自身,静待对方露出破绽。”
与此同时,慈宁宫内,昨夜侥幸未被抓住把柄的老嬷嬷正跪在太后榻前回话,面色惨白。
“娘娘,密信半路被截,羽林卫看管愈发严苛,内外消息彻底断了,采买宫人出入都要搜身,那支乌木毒簪,根本找不到门路送出宫。”
太后指尖死死攥紧锦被,指节泛白,眼底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一群废物!区区几道宫门便难住你们?哀家养你们多年,关键时刻全无用处!”
老嬷嬷慌忙叩首:“奴婢有一计,今日新入宫伺候的小宫女乃是崔府远房孤女,身世清白,羽林卫未曾设防,可将毒簪藏于她发间,借她出宫采买之物送回崔府。”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立刻从枕下取出那支中空乌木簪,亲手交到嬷嬷手中:“务必叮嘱崔家,行事隐秘,不可伤及无辜朝臣,只对准沈清辞与秦风二人,一击得手,不必恋战。”
嬷嬷攥紧木簪,再三应下,趁着正午宫人换班,寻到那名崔家小宫女,一番威逼利诱,哄骗她将毒簪藏进发髻,随采买队伍走出慈宁宫门。
羽林卫例行搜身,只查包裹吃食,未曾留意女子发间细小木簪,竟真让她顺利出宫,一路往崔府而去。
秦府别院,沈清辞正与秦风核对叛将供词,暗卫匆匆入内跪地禀报:“将军、沈姑娘,方才截获消息,慈宁宫放出一名崔氏宫女,发髻藏有可疑木簪,现已往崔府方向去了。”
秦风当即起身,抬手取过腰间佩剑:“我带一队亲兵半路拦截,截下毒簪,将那宫女带回问话,顺道试探崔府虚实。”
“我与你同去。”沈清辞拿起桌上解毒药囊,“毒簪藏剧毒,需当场查验毒物种类,也好提前备好解药,防备对方后续再用同类阴毒。”
二人即刻动身,陵山暗卫分作两路,一路尾随宫女,一路绕至崔府后门埋伏,只待对方交接毒簪,当场拿人。
崔府侧巷,青石板路僻静无人,崔府派来接应的侍女早已等候在此。宫女刚要拔出发间乌木簪递过去,巷口忽然冲出数名黑衣暗卫,瞬间将二人围困。
侍女大惊,转身便要逃窜,秦风纵马上前,长剑横拦,直接斩断她去路。沈清辞快步上前,取下宫女发髻里的乌木簪,拔开簪头,一缕细白粉末缓缓洒落,遇银盘即刻泛起乌黑印记。
“正是蚀骨软毒。”沈清辞眉头紧蹙,“无色无味,三日发作无药可解,太后此番是下了死手。”
两名女子被亲兵押至马前,吓得浑身瘫软,不等严刑审问,便将太后吩咐的计策全盘托出。
秦风命人将二人押送大理寺关押,转头看向沈清辞:“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今日便可上奏陛下,借机收束崔府外围暗线。”
夕阳西垂,消息传回慈宁宫。太后独坐空荡大殿,听闻毒簪半路被截、派出去的宫女尽数被俘,周身最后一丝底气彻底消散。殿内风声穿窗而过,吹得烛火左右摇曳,映得她一张面孔阴恻可怖。
“沈清辞,秦风……你们次次坏我大事。”太后指尖掐碎手边玉盏,碎片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明招不成,那哀家便换别的路子,朝堂、市井、军中,但凡你们踏足之处,哀家都布下死士,总有一日,能取你们性命。”
深宫恨意愈积愈深,暗处杀机层层叠加;秦府这边,秦风与沈清辞拿着毒簪人证的供词,连夜撰写奏折送入宫中,帝王看过供词,当即下达密令,明日一早查封崔府各处商铺,收押崔氏宗族核心子弟,一场针对太后外戚的清算,即将拉开帷幕。
明面上的朝堂风波暂歇,暗地里的生死博弈,才刚刚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