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留意母亲的衰老，从来没有……
自我记事起，妈妈就一直是年轻漂亮的样子，笑起来眼睛眯起，嘴巴咧的很开。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怎么好，妈妈只在一条小街开着一家小小的服装店，衣裤便宜，收入微薄。爸爸在煤气公司上班，那时候那家煤气公司只是一个小工厂，薪水也并不可观。家里的房子也是爸爸公司分配下来的老公寓。
然而那时我身体不好，总生病，也常常赶上爸爸发工资的时候，往往钞票还未在爸爸口袋里捂热乎，就已经交给了医院挂号处的护士。现在想想，小时候打的点滴就是液态的金钱。
或许在医院里度过的日子太多了，多到我习惯了弥漫在空气里的药水味道，多到我习惯了四面的惨白，多到就算是过生日也是在医院里。五岁生日那年，我记得妈妈买了生日蛋糕，蛋糕中间有一只奶油做的小老虎。妈妈还买了虾，那时候我很高兴，因为生病，所以很少能吃海鲜，过生日难得破例一次。但当时我只顾得吃红烧大虾，吃完后还意犹未尽。但知道后来我才知道，那些虾是妈妈到海鲜市场一只一只买的，12只；后来我才知道，在晚上我入睡之后，妈妈吃的是我剥下的虾皮。
我常常在夜里突然醒来，看到妈妈趴在床沿沉沉睡着。
其实那时候妈妈就在衰老，只是我未曾留意她耳鬓的白发。后来我把一切都归结为因为生病所以忽视。
到上小学的时候，我的身体健康起来，终于离开了医院。妈妈也盘下了一家更好的店面，服装生意也有了起色，那家煤气公司虽然还是不怎么样，但爸爸的工资至少比以前高了。这是最好的开始。
从小学到现在，日子过得很快，快到我未曾注意身边人的老去。
周末，和妈妈窝在沙发里看《跑男》，我抱着妈妈，原来她那么瘦，我记得小时候她不是这样的，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消瘦的呢？电视屏幕里，王祖蓝正在使用“遁地术”，妈妈突然笑的像个孩子，眼角的皱纹堆起了好几层，印象里，妈妈的眼角永远是光滑的。她在悄声无息地老去，而我猝不及防。
假期无聊的夜晚，和妈妈去沃尔玛，我说想去屈臣氏买瓶喷雾。妈妈问我喷雾是干嘛用的，于是我给她解释了一遍，我不喜欢她什么都不懂的模样。
双十一的那几天，屈臣氏的那款喷雾恰好搞活动，于是多买了几个。营业员问要不要办张会员卡，我刚要说“不用了”，妈妈却答应下来，对我说:“办上张吧，马上你就艺考了，到时候买东西实惠。”
我看着妈妈在前台办卡，营业员在一旁指导着，妈妈对这些一窍不通。我自个儿逛了圈，最后回到柜台，我看到妈妈用手机注册新会员时，一脸无所适从的样子让我心里一阵酸楚，那一刻，我真正意识到，原来那个从小到大一直都在保护着我的女人，也会老去。
原来我从未留意，原来她在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