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推开门，天色是铅灰的，沉沉的，像要压到屋顶上。院子里支起的竹竿，挂着一刀刀五花肉，深红的肉色，油光泛亮。细盐般的雪粒簌簌落下，悄无声息。
白珈玉将放在炉子边衣架上的 鸦青暗纹番花夹袄翻了个面，继续放在衣架上烤着。
蔡大娘从里屋出来，见她笑道：“姩姩，你起的可真早。”
“可是吵着大娘了？”
“没有，年龄大了睡的本来就少，”蔡大娘走到炉子边拿起火钳拨了两下碳，“这天又下起雪来了，你们夫妇待会多带些热水。”
“多谢大娘。”白珈玉浅笑，两颊的梨涡在橘色的火光里显得格外可人。
她穿的是再普通不过的藕荷色短袄和沉香色百褶裙，未施粉黛的脸蛋眉目如画，唇若含丹，美的不可方物。
蔡大娘时常忍不住想，这样美的一张脸，若是好好打扮一番，不知道要美成什么样子。
自古美人配英雄，她相公那气质和谈吐，绝非普通人能比。
院门从外面推开，颜皓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来到屋檐下抖了抖雪，脱下来挂到墙上，低头进屋，将手中两包油纸一包交给蔡大娘，另一包给了白珈玉。
“这是我在镇上买的牛肉饼和红薯，你和大娘先吃着，马车就在巷子口。”颜皓说完就要出去，被白珈玉叫住了。
“你是要去洗脸？”白珈玉走到他前面问。
“嗯。”颜皓点了下头。
“等着。”白珈玉将红薯放到八仙桌上，去了厨房打来一盆热水。
“你娘子打你走了就起来了，在厨房忙着生火烧热水，怕你用冷水着凉。”蔡大娘说完看着颜皓，目光触及颜皓那张冷峻的脸暗暗一惊，心里道，“模样倒是个极好的，就是这气势，跟村头庙里的关二爷一样吓人。”
颜皓出去接过白珈玉手里的脸盆，唇角微微一笑，“以后不必这么做，快去吃东西吧。”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白珈玉的手指，粗粝的指腹擦过那片柔软白净，像是摸到了一团雪。
白珈玉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自然，松开的手指垂落在袖子里，握了又握。
她跟在颜皓身后，望着他宽厚的肩背心情很复杂。
蔡大娘将牛肉饼递给她一个，她接过来没吃，看着桌子上的另一包油纸，里面的红薯烤出一层蜜糖，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昨天她随口提起小时候和娇娇一起烤红薯的事情，他今早就给她买来了。他待她越好，越宠，她心里就越难过，越愧疚。她只想离开京城，去江南过平静快乐的生活。而他，注定是要留在京城筹谋天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