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小年儿

盼了一大年,小年儿总算到了。

猪的死期也到了。

在孩子眼里,过小年儿杀猪,是过年最重要的象征。当然,拆几个麻雷子甩到空中,把鹅群吓得嘎嘎直叫,也是锦上添花的美事儿。

二姐默默流着眼泪,给年猪喂了最后一瓢食。猪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抬头看着二姐,不像往常那样贪吃。

二姐不敢跟猪对视,扭头回到厨房,往灶膛里填了几根木头,柴火正旺,满满一铁锅水已经滚开了。

喂猪是二姐的活儿,二姐也是家里最劳累的孩子。

孩子们欢天喜地奔跑着,期待着喷香的猪肉,二姐躲到三姨家抹眼泪。

杀猪是件大事。是过年的大事。

四叔一直是杀猪的主角。父亲负责后勤。准备绳子、饭桌、装猪血的大盆,并在灶台旁边摆好长条桌子,准备褪猪毛。

猪被绑好,它绝望地嘶喊着,或许是在喊二姐,二姐就在隔壁,真的听见了,却也救不了它。

大黄狗和大黑狗跟着狂吠,不知是威胁还是安慰。

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小年儿以血腥的方式正式开启,猪用生命祭奠大年,这是几千年来的宿命。

奶奶、母亲和三姨都忙着切酸菜,家里人头攒动,热气腾腾,一片忙碌景象。

孩子们就喜欢混水摸鱼,跑来跑去,唯恐天下不乱,一会儿捅捅叼着猪尾巴的猪头,一会儿摇晃一下白花花的猪肉。

肚子早就开始吆喝了,咽了咽口水,向母亲要了一块酸菜芯儿,酸溜溜并且冰牙,肚子叫得更欢了。

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刚才还完整的猪,已经按部位分成大小不同的斤两,被一块一块领走了。

大伯、三叔、三姨全家都被邀请过来,满满一大锅酸菜,闪烁着华丽的油花,大骨棒,大肉片,时隐时现。

炖酸菜,蒸猪血,炒菜。女人们忙得团团转,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炕上放好两张饭桌子,男人们盘腿聊天,等着即将端起过年的酒杯。

酸菜被最先端上来,满满一大盆,整根大骨头骄傲地横在盆中间,炫耀着香味儿。

蒸猪血被一碗碗端了上来,炒菜也陆续上了桌。

男人们打开白酒,开怀畅饮。女人们斜坐在炕沿边,随时添菜盛饭,招呼着到处乱窜的熊孩子们。

母亲喊我们,把盛得满满的大碗酸菜还有蒸猪血,送到这家那家,因为这些邻居没能过来一起吃杀猪菜。

期盼了一年的猪肉,总算吃到了嘴里。用皴裂的小脏手抹着嘴巴上的猪油,心满意足地看着满满一屋子亲人。

是啊,这就是小时候就被深深烙刻在脑海里的小年儿,一大家子,热气腾腾的杀猪菜,也就是过年的味道。

二姐被小的们生拉硬拽了回来,含着眼泪吃着最大的一块大骨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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