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年了。现在,年味淡了。小时候,期盼过年的热情劲,却难以淡忘。
过年记忆如闸门里的水,平时储存在深处。一旦打开闸门,记忆洪流便倾泄而出。洪流可以分支杈。那时过年意味着杀年猪,吃饺子,贴春联,送祝福,放鞭炮,跑秧歌,穿新衣,拜长辈……
记忆洪流分头奔跑,首先冲入脑海的是过年秧歌。
过了正月初二,村里好乐呵的乡亲们开始筹办秧歌。村子大,挨家挨户筹钱。多帮少帮,多少都是乐呵呵的心意。
家乡秧歌,十里八村有名气。跑秧歌的,经过挑选,个头适中,整齐划一。头饰,绝大多数扇面式,像孔雀开屏,上面点缀朵朵莲花;手举莲花灯,点着蜡烛,映红莲花般的脸袋;家乡荷塘的莲花,在冰天雪地的冬天,依然绽放。有特色的狮子舞,让十里八村的乡亲们啧啧称赞。
小时候,我是“秧歌”迷。无法当秧歌队队员,只能眼巴巴地看秧歌。
正月里,家家户户吃晚饭都比较早,一般下午三点都吃好了。这时,乡亲们打起鼓,拍起镲,先乐呵一阵。好多小伙伴围着,看着,听着,跑着,好像鼓镲就是活动中心。无论怎么玩耍,都跑不出它的势力范围。
跑秧歌之前,打鼓拍镲。老一辈,往往在这个时候,大显伸手。这鼓打得,我们只知道好听,节奏好,鼓士气。喜欢打鼓的晚辈,这个时候可不会错过讨教的机会。
该化妆打扮时,从村头到村尾响起一通锣声。擦脂抹粉,戴围巾,戴包头,再换上花红柳绿的衣服,手执莲花灯和纱巾。姐姐每次打扮完,走出家门,都让我羡慕得要命。
每次挨村跑秧歌前,都会先在村里扭一会再走。锣鼓一起,喇叭一吹,伞头一扭,两纵秧歌队就颤微微地扭起来。迈着小碎步,踩着喇叭点,头上莲花,有含苞的花骨朵,有怒放的莲花瓣,在头上颤动起来……
那时,看着秧歌,觉得莲花戴在谁头上,拿在谁手里都好看。七八岁时,缠着姐姐要冬日莲花。当莲花在头上、手上绽放,虽然只有两三朵,可心里仍美滋滋,乐开了花。晚上,小伙伴们在村里开扭。虽然没有锣鼓镲,没有喇叭伴奏,但小伙伴们在自编的“嘀嘀嗒,嘀嘀嗒,嘀嗒,嘀嗒,嘀嘀嗒”音乐陪伴下,同样扭得开心幸福。
上初中时,仍然进不了秧歌队。每次秧歌队去别村拜会,我和小伙伴们屁踮地打起下手。跟着秧歌队挨村走,翻山越岭。回到家里,累得哟,吃得香,睡得沉,不知图的啥。现在回想起来,可能是图热闹,图乐呵吧!
当时,感受比较深的,还有伞头的唱词。到每个村,伞头唱词都不同。有祝福语,有致谢话,有个性调侃。其中,个性调侃最见功力,既不能过火,又得听着有趣舒服。佩服伞头的语言艺术,别看有些伞头没念过什么书,可在实践中摸索的道理,唱起来头头是道。
每年正月各村拜完会后,秧歌队在村里都会热闹一宿。这一宿,最期盼的是舞狮。在拜会时舞狮虽受称赞,但由于时间精力限制,难以尽兴。
舞狮是个力气活。大个舞狮头,轮狮头才能得心应手。个矮些可以当狮尾,但必须灵活,得跟上狮头步伐,抓住屁股不放手,更不能被甩丢。
村里秧歌队舞狮,既有轮狮头翻手腕的激昂,又有多个狮子斗绣球的细腻试探,以及争绣球时的激烈,还有抛绣球再接住的拿手技术。
每次激动人心,乡亲们便往前凑,舞狮空间被压缩减小。突然,狮头猛地转向人群,一蹿一蹿地试图咬人,小伙伴们站在最前面,开始往后靠。一圈下来,如法炮制,舞狮场子开阔了。
有时,狮子躺下来,其它狮子凑过去用嘴拱痒痒,拱到屁股,狮头怒吼。有时,狮子会骑到另一头狮子身上,另一头狮子抗议甩头。
自己村里舞狮随意又创意,尽力又尽兴,换人手,轮翻斗。围观乡亲,有时大笑,有时叫好。小伙伴们开心,期待来年的狮舞。
到高中,个头够秧歌队标准,可是学习时间却邹起眉头。不能跟随秧歌队去拜会,只能在村里时,替别人跑跑秧歌。亲自感受头戴莲花,手捧莲花,颤微微地和前面秧歌伙伴换斗。有时,秧歌队跑成莲花队形,自己身为一员,沉浸在纯洁的花瓣之中。
随着,娱乐活动增多。每年正月的秧歌,不再好办。不再挑选秧歌队员,仍难以办成。
乡亲们条件好了。买了音响,平时在荷塘边上跑秧歌。秧歌队员集中在中老年人,在头上戴或手里拿,两三朵莲花,颤微微地跑。
现在,娱乐方式多,多得要让人费心选择。家乡小朋友们不会痴迷秧歌。娱乐方式变了,希望娱乐心态没变。积极乐观,向上律动,激情燃烧,热情满满。生活在荷塘周边,如莲花纯洁柔软。
小时候,正月如缺少秧歌,似乎过年缺少了年魂。不知现在的小朋友们,将什么视为年魂?
文/足天/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