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东晋变局(202)

两晋南北朝——东晋变局(202)
话说公元363年二月,晋廷颁诏大赦天下,并改元“兴宁”。此次改元,表面上为新年新气象,实则朝野皆知,皇帝司马丕登基已三年,朝政依然由门阀大族与外镇强臣把持,改元之举,多少有些希图振奋却力不从心的意味。
就在改元后不久,皇太妃周氏在琅邪王府去世了。这位周太妃是晋元帝的妃子、晋哀帝的祖母辈人物,在宫廷里地位尊崇。第二天,晋哀帝亲自到琅邪王府治丧,还特意下诏让司徒、会稽王司马昱总揽朝廷内外事务——这说明皇帝要专心治丧,政务得有人代理。
这时北方的前燕政权开始新一轮军事行动。燕国宁东将军慕容忠出兵进攻东晋所属的荥阳郡,太守刘远不敌,弃城南逃至鲁阳(今河南鲁山)。
到了五月东晋中枢发生重大人事变动。朝廷加授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桓温为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并假以“黄钺”。这一系列头衔意味着桓温集政权、军权于一身,且拥有代表皇帝专征的大义名分,别看桓温权势熏天,却不过是个典型的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无能之辈。
桓温旋即搭建自己的核心幕府:任命抚军司马王坦之为长史,提拔征西掾郗超为参军,王珣为主簿。此三人深受桓温信赖,桓温为人,气度高傲,但与郗超交谈后,常感叹其深不可测,因而倾心结交;郗超也竭力报效。王珣是丞相王导之孙,与谢玄同为桓温掾属,均受器重。桓温曾评价:“谢玄年至四十,必能持节统御一方;王掾珣则将在壮年便位至三公,都是难得的人才。”后来历史证明,他的眼光很准。
这段时期还任命了其他将领:西中郎将袁真都督司、冀、并三州军事,北中郎将庾希都督青州军事,都是为了加强长江以北的防务。
五月某日,前燕军队攻陷密城(今河南密县东南),晋将刘远再度南逃,此次一直退至江陵。
秋,八月,天文官奏报:有孛星(彗星)出现于角宿、亢宿之间。在古代天象学中,常被视为兵灾或变乱的征兆。
与此同时,西北前凉发生血腥内变。国君张玄靓的祖母马氏去世,他尊奉庶母郭氏为太妃。郭氏对权臣张天锡的专横深感不满,就与大臣张钦等密谋诛杀张天锡。不料计划泄露,张钦等人反遭杀害。年幼的张玄靓(时年约十六岁)惊惧不已,竟提出将王位让与张天锡,张天锡拒不接受。其心腹右将军刘肃等人见状,干脆劝张天锡自立。
闰八月,张天锡命刘肃等人趁夜率兵闯入宫中,弑杀张玄靓,随后对外宣称国君“暴病身亡”,并谥其为“冲公”。张天锡自称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时年仅十八岁。他尊生母刘美人为太妃,并派遣司马纶骞携带奏章前往东晋都城建康,向朝廷“请命”,此举名义上是寻求东晋承认,实则不过是通告既成事实。
冬,十月,前燕镇南将军慕容尘在长平(今河南西华东北)攻打东晋陈留太守袁披。与此同时,东晋汝南太守朱斌趁燕军主力在外,出兵袭取许昌(今河南许昌东),一度得手。
同期,塞北代王拓跋什翼犍(北魏前身之首领)发兵攻击高车(敕勒族一部),取得大胜,俘虏人口万余,缴获马、牛、羊等牲畜超过百万头,从而实力大增。
十一月,东晋方面,任命征虏将军桓冲(桓温之弟)为江州刺史。不久,原羌族首领姚襄的旧将张骏,杀死江州督护赵毗,率部众发起叛乱。结果被桓冲迅速发兵征讨,很快将张骏斩杀,平息了这场动荡。
转眼到了公元364年正月,前燕朝廷宣布大赦,紧接着,二月,前燕太傅慕容评与龙骧将军李洪率军南下,进攻黄河以南的晋朝领土,进一步挤压东晋的北部防线。
三月初一,东晋推行一项重要的行政与经济改革:大规模核查全国户口,严令所有侨寓流民必须以现居地为准登记户籍,并颁布严厉法令以确保执行,史称《庚戌制》或“庚戌土断”。此举旨在将北方南迁的侨民纳入国家编户,承担赋税徭役,以增加朝廷财政收入,削弱侨姓士族利用“侨籍”荫庇人口的特权。主导者桓温,既有富国强兵的考量,也隐含抑制其他高门、集中权力的意图。
再说说晋哀帝司马丕不知怎么地,听信方士之言,通过“断谷”(不食五谷)和服食丹药来追求长生不老。侍中高崧激烈劝阻:“这绝非帝王应有的行为;陛下此事,如同日食月食般有失常道!”但哀帝执迷不悟。结果,没多久因药性发作,皇帝健康严重受损,无法亲自处理政务,只得由褚太后第二次临朝摄政。
不久,前燕李洪大军进攻许昌、汝南,在悬瓠(今河南汝南)击败了晋军,颍川太守李福战死,汝南太守朱斌逃往寿春(今安徽寿县),陈郡太守朱辅退守彭城(今江苏徐州)。东晋大司马桓温急遣西中郎将袁真等人率部抵御,自己则亲率水师进驻合肥,以为声援。前燕军队最终攻占许昌、汝南、陈郡大片土地,并强行将当地一万多户居民北迁至幽州、冀州,同时命镇南将军慕容尘驻守许昌。至此,中原战略要地许昌彻底易手。
五月,朝廷任命扬州刺史王述为尚书令。同时,加授大司马桓温为扬州牧、录尚书事,进一步扩大其名义上的职权范围。同时,朝廷派侍中正式征召桓温入朝参政。然而,桓温审时度势,深知建康乃士族盘踞之地,远离自己荆州根基风险太大,故坚决推辞,不肯应召入朝。
新任的尚书令王述,这人性格直率,不喜当时官场虚饰谦让之风。每次接受任命,他都径直就职,不予虚辞推让。此次任尚书令,其子王坦之依照惯例提醒:“父亲,按旧例应当谦让一番。”王述反问:“你认为我能力不足以胜任吗?”王坦之答:“并非如此,只是谦让本身是美谈啊。”王述笑言:“既然认为我能胜任,何必再故作姿态!”
到了六月,北方的前秦政权介入凉州事务。秦王苻坚派遣大鸿胪(掌管礼仪宾赞的官员)为使节,正式授予张天锡“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的官爵。这既是前秦拉拢周边政权的外交手段,也彰显其日益参与中原以西事务的野心。
秋,七月,东晋朝廷再次下诏,征召大司马桓温入朝。面对屡次催促,桓温于八月率军抵达长江沿岸的赭圻(今安徽繁昌西北)。此时朝廷态度又显犹豫,派尚书车灌前往赭圻,传达不必急于入京之意。桓温顺水推舟,就此在赭圻筑城驻扎,并正式上表,坚决辞让在朝中“录尚书事”的实职,只愿“遥领”扬州牧。这场朝廷与强臣之间的“入朝”拉锯战,以桓温在外遥控、保持实力而暂告段落。
同期,前秦国内发生宗室谋反案。汝南公苻腾(秦王苻生之弟)因谋逆罪被处死。当时,被苻坚取代的前任暴君苻生,尚有五位弟弟(晋公苻柳等)在世。丞相王猛敏锐觉察隐患,向苻坚进言:“不除掉这‘五公’,终将成为祸患。”然而,苻坚出于稳定宗室考虑,未采纳这一建议。
这时北方前燕,为巩固中原统治并进一步向南发展,前燕侍中慕舆龙前往旧都龙城(今辽宁朝阳),将宗庙祖先牌位以及留驻该 地的全体官僚机构,全部迁移至新都邺城(今河北临漳)。与此同时,前燕太宰慕容恪决意夺取西晋旧都、军事重镇洛阳。战前,他先遣人招抚洛阳周边的晋朝士民,许多坞堡武装望风归附。随后,他部署司马悦希进军盟津(今河南孟津东北),豫州刺史孙兴进军成皋(今河南荥阳汜水镇),对洛阳形成战略包围态势。
此时,一位特殊人物主动请缨,愿赴洛阳抗敌。他是沈劲,其父沈充曾参与王敦之乱,兵败被杀,沈家因此属“刑家”(罪臣之后),按律子弟不得入仕。沈劲年过三十,立志立功以雪家族之耻。此前,吴兴太守王胡之出任司州刺史时,曾上书称赞沈劲的才能品行,请求朝廷解除对他的禁锢,允许其在自己麾下任职,获得批准。但王胡之后来因病未能赴任。
当前燕大军逼近洛阳时,守将冠军将军陈祐手下兵卒不足两千。沈劲毅然上表,请求配属陈祐麾下效力。朝廷特诏任命沈劲为冠军长史,并准许他自行招募壮士。沈劲很快募集千余人奔赴前线。到任后,他多次率领少量兵力主动出击,以奇袭挫败燕军,表现英勇。
然而,洛阳终究粮尽援绝。陈祐判断孤城难守,便以“出兵救援许昌”为名,于九月率主力向东突围,仅留给沈劲五百兵卒守城。面对绝境,沈劲却欣然道:“我毕生之志,正是为国效死。今日得偿所愿,死而无憾!”后来,陈祐得悉许昌早已陷落,转道逃往新城。燕将悦希则乘势攻取河南诸城。沈劲与五百壮士留守孤城。
与此同时,北方的前秦政权在苻坚和王猛治理下,正进行着有条不紊的改革。公元364年,秦王苻坚下令各“公国”可自设三名卿官,其他官职也允许自行征辟,朝廷只派郎中令监督。结果有些富商如赵掇等人,车马服饰僭越礼制,诸公竟争相聘他们为卿。
黄门侍郎程宪向苻坚报告此事,苻坚立即下诏整顿:“本想让你选拔英儒,竟混乱到这种地步!有关部门要严查,征召不当者一律降爵为侯。今后封国官员任命权收归中央。非有爵位者不得乘车马;京城百里内,工商贱民不得穿金银锦绣。违者处死!”于是平阳公等五人被降爵为侯。
这道诏令很有深意:一方面打击了贵族滥用辟举权、勾结富商的行为,另一方面通过服饰规定强化等级秩序。苻坚和王猛这对君臣,正在用务实手段加强中央集权,为前秦统一北方打基础。
回望公元363-364这两年,正是东晋中期一个承前启后的转折点,桓温的坐大预示着后来的废立皇帝之举;前燕夺取洛阳是其南进的关键一步;前秦的整顿为其统一北方奠定基础;而东晋的《庚戌制》虽暂时加强集权,却未能从根本上扭转士族政治的颓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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