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的傍晚。
身怀六甲的我被老公丢弃在高速公路上。
一个踉跄我摔倒了被飞驰而过大货车撞死了
撞飞到树上的一只眼睛被遗忘了……
01
农历七月十四,天气异常炎热,傍晚黑压压的乌云犹如就在头顶上。
老公卫庄拉着我和婆婆在通往老家的高速路上飞速疾驰。
明天就是七月十五了,每年这个时候卫庄都会回老家给逝去的公公祭拜。
走了大约三分之二的路程,副驾驶的婆婆窸窸窣窣掏出一个餐盒,然后开始大快朵颐了。
韭菜盒子气味一下子弥漫了狭小的车内,自从怀孕我一闻到韭菜味胃里就翻江倒海,而婆婆和卫庄却对韭菜如食鸦片般上瘾,实在受不了我偷偷把后车窗开了一条缝。
“韩圆,这么热的天,谁家开车开着空调还开着窗户。”
婆婆发话了。
“妈,我胃里有点难受,想透透气。”
“韭菜多香啊,听说过怀孕后闻不了牛羊肉味,但没听说过闻不了瓜果蔬菜味的,你真是个奇葩。”
对我怀孕后闻不了韭菜味,卫庄和婆婆一直是知道的。
“妈,我也不想啊,可哪个孕妇能控制自己喜好呢。”
“你不就是故意的吗?知道我怕吹风,就故意开着窗户。”
“妈,我没这么想,我只开了一条缝,在后排,吹不到你。”
我有些无力辩解。
“在哪开条缝,还不都是这辆车?”
婆婆声音提高好几个分贝,怒气冲冲地说。
卫庄往右猛打小半圈,连并了两条线,在应急车道戛然而止。
下车,拉开后排车门对我说:
“下车!”
“干嘛?”
“透气,你不是闻不了车里的韭菜味吗?”
我还来不及反应,卫庄已经把我拉下车了,然后他快速回到车里,点火启动,合着打算将我一个人独自留在高速公路透气了。
“卫庄……卫庄,我不透气了,等等我。”
汽车已经驶离了应急车道,我追着车一路小跑。
“卫庄……我手机还在车里,你等我,等我,这高速公路,我怎么回去啊?”
汽车已经驶进中间车道,没多会儿就淹没在车群里。
“卫庄....。”
我放弃了追逐,无声地哭泣,泪流满面。
暮色越来越浓,天空的乌云也越来越低,空气中处处弥漫着风雨欲来山满楼的气息。
“没事的,前方五公里就是服务站了,在那里我就可以求助他人。”
看着路边的指示牌,我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安慰着自己。
只是没走多会儿,狂风夹着暴雨如恶魔般瞬间把天地万物吞噬了,薄薄的T 恤只有十几秒的功夫就湿淋淋犹如水里捞出来的,卫庄给我买的那双出门前新穿上的孕妇鞋沾上雨水就如泥鳅般丝滑无比。
一个踉跄,我摔倒了,身后一辆八轮大货车夹杂风雨飞驰而来,死亡的气息如影随形:
车轮从双腿碾压而过,“喀嚓”我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瞬间碾碎的剧痛袭击全身;
车轮碾压到肚子,“砰”的一声,肚子犹如气球炸裂般裂开了,腹中的孩子像子弹一样飞速弹落至车流不息的高速车道中。
车轮碾压到脑袋,又是“砰”的一声,脑袋犹如高空坠落的西瓜,瞬间被碾压得脑浆四溢,我没意识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下面一群乱哄哄的吵闹声吵醒了。
“这是哪?我没死吗?”
我努力睁开眼睛,可目之所及只有半边的视野。
“这又咋了?”
我再次重新打量着自己,眼前景象把我惊诧到瞠目结舌,如今的所思所想均来自于一只挂在一颗杨树梢的眼睛。
我死了,死得透透彻彻,但有一缕灵魂寄附于眼睛中。
下方高速公路的交通已堵塞,我血肉模糊的躯体周边停着救护车和警车,几名医生和警察打着雨伞围着我的躯体仔细查看,其中一名医生看了几眼我的躯体,满是惋惜地说:
“脑袋开花,心脏、肝脏几个重要大器官都给碾碎了,没有半点生还的可能了。”
“那还送医院吗?”
一名身材微胖,年纪稍长交警问。
“送还是要送,因为需要医院开具死亡证明才能火化。”
“家属呢?死者家属联系上了吗?”
这位年纪较长的交警转身问身边一位年纪很轻的交警。
“还没有,死者身边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资料或联络用的通讯工具。这死者真是可怜,死得比电视剧里的五马分尸还要惨烈,还一尸两命。”
是啊,我的家属,卫庄呢?除了交警和医生外,旁边只有一个战战兢兢、满脸慌张的中年男人,估计是货车司机了。
我悲伤的情绪此刻也慢慢在刚才的诧异中再度排山倒海地萌生,我想嚎啕大哭,可是没有眼泪和声音,忘了,现在我只是一只没有泪腺和嗓子的眼睛。
“知道可怜还不快想办法联络家属,你上交警12123 查询公路监控,尽快找到家属。”
没多会儿,年轻的交警就拿着手机递给年长的交警说:
“找到了,死者从这辆车上下来的,按照车牌号就能找到车主了。”
“好,马上找到车主,联系家属。”
.....。
大约半个小时,卫庄到了,看见我血肉横飞、七零八碎散落在地上的躯体,身子软瘫在满是血水的地上嚎啕大哭。
“起来,现在哭有啥用,知道是高速,知道天黑,知道可能会下雨,怎么还把她一个人丢在高速上。”
年长交警严肃而气愤地质问。
“我老婆晕车,而我妈突发心脏病,我实在没有办法啊,本来是打算把我妈送到医院安顿好就接她,没想到……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卫庄泣不成声地回答。
不是的,说谎,我想冲下去理论,却怎么也动不了,我又忘了,我只是一只挂在树上的眼睛。
“高速公路多危险,你不知道吗?就算让她下车等候,手机也得让她拿着吧。”
“警官,是我的疏忽,是我的错,是我当时太心急了。”
卫庄一边哭泣,一边用力捶打着自己。
“行了,虎毒不食子,无论如何,至少应该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振作起来吧,把你妻子和孩子的后事处理了。”
卫庄微微颤颤站起来,然后满脸悲切找到医生询问我的情况。
一番交谈后,两名救护员把我的躯体放置在担架上,又把一条碾压分离的腿也放到担架上,最后把离体血肉模糊的胎儿也放在我的身上。
“先别盖的,脸上还缺少一只右眼睛!”
两名救护员正想给我的躯体盖上白布的时候,最开始发言的那位医生说话阻止了,于是两名救护人员在现场又仔细地搜索了一遍,无果。
“算了,别找了,车水马龙又狂风暴雨的,估计那眼睛早就让哪辆车的车轮带走碾压粉碎了。”
卫庄红着眼出声放弃了寻找。
“在这,这只眼睛在这。”
我焦急地呼喊着,英年早逝,死无全尸,我不甘啊,只是声音如泥牛入海般悄无声息。
我努力尝试挣扎,想跟随那辆载着我躯体的救护车,只是依旧无果。我就像被铁水焊死在树上一样,我又忘了,我只是一只眼睛,我只能悲哀地看着自己残缺的躯体被拉走。
“唉,别看,跟我们走吧!”
我的眼前突然站着两个戴着圆顶尖帽的人,一个脸色苍白吐着舌头;一个皮肤黝黑异常严肃。不用说了,是黑白无常了。
“我不要跟你们走,我不要去地府,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我歇斯底里哭喊着,白无常和黑无常对视了一下叹了口气说:
“你命里今日有一场有关性命的大劫难,时运好,就能扛过去的话,一年后的今天方才是生命了结的时间。”
“时运不好,抗不过去,今天就是生命终结的时间,你的二魂六魄已在黄泉路上,这一魂一魄还在停留在这,摆了,从未有过魂魄分离的景象,估计是你有遗愿未了解,老天网开一面了。”
“多谢,多谢两位差使。”
我感激涕零。
“不用谢我们,但切不可行使伤害他人性命之事,否则你将会魂飞魄散,永生不得超生。”
“好好,我记住了,只是...我现在困在树上脱不了身望差使指点迷津。”
“如今只有一魂一魄,灵识太弱,想要自由必须有足够的阴气或怨念滋养。”
话音刚落,黑白无常也如闪电般消失了。
阴气,只要有死亡就会有阴气,医院、殡仪馆、火葬场不就是阴气聚集的地方吗?只是前提是我能从这里脱身。
七月的天也像孩儿脸,炎热和暴雨常常交替上演,没几天这只眼睛就腐烂不堪。
第五天破晓时分,在狂风暴雨的暴击下,这只眼睛如豆腐渣般从树梢掉落在地上,困在的眼睛中的那缕灵识也如青烟般的逸出来了变成了一只和空气融为一体的透明眼睛。
02
我在空中俯瞰着。
不远处东南方高楼林立,那应该是市区了,那里应该就有医院、殡仪馆、火葬场。
我要去那里,但是我依旧不能控制自己的行动。风动,我动;风停,我停。好在风刮的方向和我去的方位一致。
在夜晚降临的时候,我终于随着风进入市区。
“圆圆,你怎么命苦了啊,这么年轻就走了,你怎么舍得抛下我们啊。”
熟悉又有些遥远的哭声隐隐约约传来。
谁?谁?我努力强迫自己停下来,定睛一看,这是殡仪馆。这里阴气足,我能控制自己的行动了。
我循着哭声寻去,在一层追悼厅棺木中看见了安详如同熟睡的我。而哭泣的人是我的妈妈周丽禾,半年未见了,本来干瘦的妈妈如今如纸片人一样,一阵大风就能送上天。爸爸韩宝田不断擦拭着红肿的双眼,目光呆滞地站在妈妈的身边。
弟弟,我的弟弟,我环视一周才发现自闭症的弟弟韩旺正躲在门后紧张而又惶恐的注视别人的一举一动。
我悬浮在空中悲哀看着满头白发的父母。
在为数不多的追悼的人群中,我也发现了我初中至大学同学李青云站在后面,儒雅沉稳脸色写满无限悲戚,学生时代一起笑,一起闹,一起追逐梦想的无忧时光立马如电影般涌现在脑海,曾以为我俩会有超乎男女之情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守候。
只是毕业后没多久,我遇见卫庄,不久后我辞职嫁给了他。而李青云在自己所学的专业领域一路开花,现在是某跨国制药集团临床试验中心的高级运营经理。
追悼人员散尽后,卫庄把一张空白纸和一支笔递给我爸爸说:
“爸,韩圆去了,我们都节哀吧,天气炎热,她的躯体不适合长时间停放。”
“火化需要亲属签署同意书,因时间太仓促了,来不及打印,你在空白纸上签字,随后我们用这张纸打印出来,韩圆就能火化了。”
“好,韩圆...还有那孩子的后事你就妥善处理吧,对城里的红白喜事,我们都...都不懂。”
爸爸哆哆嗦嗦接过笔,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又哆哆嗦嗦地签上了名字。
在爸爸写下名字的瞬间,我看见一抹不是很明显的微笑在卫庄的嘴边绽开,妻死子亡,还有什么事情能笑得出来呢?
“不对,火化同意书配偶签字也是一样,还非得父母签字吗?”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张纸,没想到我的灵识竟然附到了纸上。卫庄把爸爸签好字的白纸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腋窝的一个透明文件袋里。
透过这个文件袋看见我的躯体推入太平间,又推入火化室,看见了爸妈万分痛苦和卫庄索要我的骨灰,也看见了卫庄拿着我死亡证明、身份证、户口簿和结婚证取办理火葬证然后进行火化,但这张签字的白纸自始至终就没有拿出来过。
签字的空白纸,卫庄微笑,还有卫庄给我买的遇水无比打滑孕妇鞋,疑云就如那天遇车祸前的乌云让我无限的恐惧。
..........。
第二天傍晚,也是我去世后的第六天,卫庄带着这个文件袋来到他开的庄速快运公司。
下班了,整个办公区域空无一人,卫庄把他的办公室灯打开,又把电脑和打印机打开,然后又把那张爸爸签字白纸放进了打印机,在键盘上敲打了一阵后,签字白纸被印上了交通事故死亡赔偿放弃说明。
“原来如此,这人怎么这么人面兽心呢?怎么这么丧尽天良?我父母这么辛苦把我拉扯大,竟然还伪造让他们放弃事故赔偿的说明,让他们分文不得。”
我满是愤怒和心酸的想跳出来想去撕毁和揭露这个伪君子的虚伪面孔,可跳出来的我除了能让那张纸轻微抖了抖,别无异样,我又忘了寄附在那只眼睛的灵识只有一魂一魄,我只能无助的妥协了。
“媚媚,兰媚在哪呢?来我这一趟,有件好事与你分享。”
卫庄拿着放弃说明,拨通一个电话,眉眼的喜意像遇水的宣纸画,慢慢布满了整张斯文英俊的脸。
“你刚妻儿双亡,还有好事?说吧,什么好事。”
娇嗲的声音如同蜜罐的蹦出。
“好事、喜事当面讲才有意义,来吧媚媚,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吧,不过我不能白来的哦。”
“必须的,岂能让我的媚媚白来一趟呢!”
媚媚是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我痛苦地闭上仅有的一只眼睛。
半个小时后,门外响起一阵由远至近的高跟鞋声,随即推门声和那个甜得发腻的声音同步响起:
“卫庄,现在见我就这么明目张胆和迫不及待吗?”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都七天没见着你,你难道不想我吗?现在她也去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卫庄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捞起腰肢纤细、曲线玲珑的兰媚,眼里的情欲浓得能拉出丝来。
“猴急的,你那个亡妻还未过头七,多少咱们得收敛一点。”
“好吧,听媚媚的,只是你那撩人的身段太魅惑人了,压抑久了会让我欲火焚身的。”
卫庄把兰媚慢慢的放下,用下巴在兰媚那种妆容精致漂亮无可挑起的脸蛋上来回蹭。
“好了,别挑逗我了,说吧,有啥好事。”
“看看,这是什么?”
卫庄得意洋洋地把爸爸签字放弃死亡事故赔偿的说明递给了兰媚。
“他父母不是农村人,没什么收入吗?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弃死亡赔偿金呢?”
“乡下文盲知道啥,我随便一个借口,就轻易地让他们在一张空白纸上签字了,然后用来套打这份死亡赔偿的放弃说明。”
“好,我服你了,这么歹毒的办法居然能想到。”
“无毒不丈夫,为了咱们今后的未来,我只能伤天害理了。”
“那今天叫我来,难不成你想分一杯羹给我。”
“必须的,今后咱们结婚了,这些钱都是你的!”
“算算啊,交通事故韩圆加上那个孩子,赔偿接近200 万,还有我给她的买的意外保险将近 100 来万,眨眼的功夫咱们就可以得到 300 多万钱财了。”
“唉,其实你挺薄情的,如果当初不喜欢她为何还要娶她。”
“看对谁了,对你我的情比金坚,那个韩圆当初只不过看她照顾我妈妈细心体贴的份上才娶她,现在我事业有起色了,我妈妈身体也好了,也用不上她了。”
“还有她清汤挂面轻瘦的模样就如白开水那样让人提不起兴趣……”
“这对狗男女,你们不得好死,用我生命换来的钱,你们将来也会和我一样的下场……”
我悲愤得咬牙切齿,把能想到的诅咒都骂了一遍,只是我的愤怒依旧只能让那张死亡赔偿放弃说明的纸在桌上轻微抖动几下。
卫庄和兰媚又在办公室你侬我侬,柔情蜜意地耳鬓厮磨好一会儿,兰媚起身离开,卫庄却留在办公室过。
03
火化后的第三天,也就是我的头七了。
一大早,卫庄就带着一副黑色的手套拿着一个黑色口袋进卧室了,打开衣柜把我叠放的衣服一股脑儿地装进了口袋。
完事后又将我悬挂的衣服连带衣架一起取下放进口袋中,人走茶凉,我用仅有半只眼睛悲哀地看着卫庄行云流水般的举止:
扔,这白色羽绒服还是上学时和李青云还有寝室的蔓蔓圣诞节那天买的,李青云还笑着打趣,穿上它,我就像一个行走的棉花云。
扔,那灰色的职业套装是我刚步入社会时候买的,当时还幻想三五年后我会不会就是从小一直向往的职场丽人了。
扔,这灰绿条纹连衣长裙,第一次穿上去上班,后面工位的姐姐说我这模样犹如一个高中生,非常嫩俏。
扔,这红色的毛呢大衣还是结婚时候买的,结婚那天在宾客熙熙囔囔的婚礼现场,卫庄还悄悄的附在我耳边说,穿上它我犹如映山红那般清新娇艳。
.....。
衣柜收拾完了,又开始收拾梳妆台上我的东西了。
摸脸油扔,洗面奶扔,梳子扔……
最后连梳妆台一起扔,小巧的梳妆台在空中翻起一个跟头,其中的抽屉犹如遭遇车祸碾压的孕肚瞬间离体独自散落,一些我为数不多发夹、皮筋和一个红色首饰盒也滚落出来。
卫庄迟疑了一会儿,捡起首饰盒打开,里面有三样东西,其中两样是因为结婚时穷买的皓石戒指和银项链,最后一样是春节前黄金店店庆时我用攒了两三年的零花钱买的黄金手链,大年初一还在庙里开光过,而后没多久就怀孕了,这黄金手链就让我收起来了。
戒指和项链卫庄都没正眼看,依旧扔,黄金手链卫庄拿着手里仔细翻看了一会儿然后放置在一边了,这个手链我渴望了好几年了是我唯一黄金饰品,它是我的,谁也不能拿,我努力挣扎想把生前唯一值钱的东西拥有。
手链突显一道金黄的弱光,我从死亡放弃赔偿证明的纸张中出来了,灵识犹如灌溉了甘露变得有些威力了,我发现我能控制意识了。
随后,床单和被子也被卫庄统统装进另一个黑色的口袋中。
“韩圆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吗?”
卫庄将东西搬至客厅时,卫庄的妈妈不放心地嘱咐。
“放心,床上的被子床单我都扒拉下来了。”
“那她死的时候那身衣服和那双鞋处理没有?”
“在殡仪馆换装时我已嘱咐入殓师处理了。”
“那就好了,毕竟是那双鞋让她摔倒遭遇车祸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双鞋沾水就变滑的秘密。”
故意让我穿这样这样的鞋,是不是所谓的争执也是故意为之,还有那份给我购买的意外保险是不是故意得。
我仿佛看清迷雾后的真相,我悲愤的对着卫庄就一顿恨之入骨的横冲直撞,只是他依旧毫发无损,但客厅的灯光却随着起我情绪的波动忽明忽暗。
我用意念尝试开灯,关灯,灯竟然很灵异的响应了,我又想用意念要爆揍卫庄,却无动于衷,我这只眼睛的魂识还是太虚弱。
“妈,这灯怎么忽大忽小的,还一会儿灭,一会儿亮,是不是不正常,会不会是韩圆的鬼魂回来了。”
卫庄慢慢走到沙发旁,挨着她妈妈紧张地坐着,金丝框眼镜下那双眼睛布满了恐惧。
“男子汉大丈夫有啥好怕的,人死如灯灭,哪有什么鬼魂,别迷信了。”
卫庄的妈大声呵斥着,好吧,不信迷信,我就让你迷信为止,只是转念一想,算了,太出格的怪异会把自己搭进去,因为我死亡的真相还未完全明了,还有我年老的爸妈还老无所养,想起爸妈我心酸的情绪如漫天的细雨扑面而来。
“卫庄,你不是网上约了旧衣回收吗?啥时候上门?”
卫庄的妈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了一会儿问道。
“约的时段是9 点至 11 点,具体来的时间不好说。”
“取消上门回收,今天是韩圆的头七,也是她下葬的日子,她的东西终究晦气,趁早扔了吧!”
“好,那就不等了。”
于是没多会儿除了那条黄金手链其他属于我的东西或者我沾染的东西在他妈的指挥下分别被扔进几个离得最近的垃圾桶。
我奋力地追逐着这些和垃圾混在一起的遗物,怨恨、伤心、凄凉如同洪水猛兽般争先袭来。天空中电闪雷鸣,下起倾盆大雨,就如七天前我被车轮碾碎时那般的狂风暴雨和心凉如水。
“圆圆,安息吧!这辈子命薄,下辈子就做洪福齐天的人吧。”
一道闪电划过,妈妈伤心欲绝的哭泣声随着闪电传来。哦,今天是我下葬的日子。
“妈妈,别哭,别哭,我这就来了,我还在你们身边。”
意念起,我来到了一千多公里之外的老家。
老家细雨纷纷,闷热的气息和厚重的湿气交织在一起。
我悬浮在空中,悲伤的看着那些看着我生,看着死为我忙碌后事的熟悉身影。外出务工的兴起,老家基本上都是一些留守儿童和老人了。
“起灵了。”
响亮而沉重的声音从走在棺木前方的吴大伯嘴里发出,随即抓起一把纸钱洒向棺木。
“起咯哦!”
同样沉重而响亮的回应来自为我抬棺的王大伯、孙大叔等四人的嘴里。
“圆圆……圆圆。”
妈妈泪如雨下地追了出来。
“孩他妈,别追了,白发人不能送黑发人,就让圆圆安心上路吧。”
妈妈泪流满面如一摊烂泥似的躺靠门槛上,满眼通红的爸爸一边将妈妈扶住,一边将一个口袋递给叔家弟弟韩铭哽咽的说:
“韩铭,这是你圆圆姐遇难时穿戴的衣物,一会儿下葬完了,连同纸钱一起烧给她吧。”
血迹斑斑的T 恤和那双时髦漂亮的孕妇半拖鞋在半透明背心口袋中隐隐可见,卫庄误以为入殓师处理的衣物原来被爸妈收着了。
不能烧毁,这鞋子就是让我遭遇车祸的罪魁祸首,我正准备冲下去想用意念设法阻止时,熟悉的声音响起,李青云撑着伞从人群中走出:
“叔叔,有个不情之请,这鞋子能给我吗?我想留个念想。韩圆生前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们一直把对方当作亲兄妹。”
“拿吧,只要不嫌晦气,你们关系亲厚,我是知道的,圆圆在天之灵知道你对她这份情谊,会保佑你的。”
李青云将鞋子一把夹在腋窝下,一点也不顾忌鞋子上面四处溅染的血迹,然后打开雨伞融入送灵的队伍中。我漂浮在灵柩上方,慢慢随着送灵队伍向墓地的方向前行……
我这一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这样措不及防画上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04
后面大部分时间我把我的魂识寄附到那条卫庄没有丢弃金手链上,这是生前唯一值钱的东西,我要守在,我守到我魂飞魄散的那一天。
也隔三差五地回到父母的身边,我的去世让爸爸背更驼了,让妈妈更干瘦了,让自闭症的弟弟更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家里没有欢颜笑语了。
此后的日子,我看见了卫庄拿着我和孩子交通死亡事故赔偿金、拿着我巨额的意外保险赔付金后那副笑得得意忘形的扭曲样子,也发现我住过那间卧房夜晚从来没有进来过。
八月十三傍晚,暮色有点暗淡,卫庄快步闪进了卧室,把我那条金项链拿走了。
“拿着干嘛,是送人还是想换钱?”
我满是好奇。
“卫庄,那卧房太阳下山后,你以后就别进去了,阴气和晦气太重。”
卫庄的妈妈看着出来的卫庄说。
“妈,她那条金手链上次没舍得扔,明天是兰媚的生日,一会儿我拿到金店化了给她换个礼物向她求婚。”
“那就去吧,兰媚这姑娘年轻漂亮,事业有成,多添些钱买个三金,不能让她觉得我们小家子气。”
靠自己攒钱购置的梦寐以求的黄金手链,不是曾经的卫庄穷,而是曾经我不是他爱我不配,满眼悲伤渐化成冷漠的愤怒。
在金店,卫庄把我这条手链融化了,换成了克数大了十几倍的金手镯,另外购置了金项链和金耳环。
我也从金手链逸出,寄附于新买的金手镯中。
八月十四下班后,卫庄把兰媚约到了一个很有特色的音乐餐厅,落座后服务员就鱼贯而出,把十来个海陆空的昂贵菜肴和一瓶红酒端上桌,最后又端上一个很精致的公主造型的生日蛋糕。
卫庄笑吟吟的把兰媚拥入怀中,兰媚好看脸庞在她粉色公主裙的衬托下犹如一朵刚盛开的桃花,无限的粉嫩和魅惑。
酒过三巡,卫庄俯下身在兰媚的低语几句,兰媚娇嗔的轻推了一把卫庄,卫庄微笑的在兰媚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快步离去。
一会儿,吧台响起歌手浅吟低唱的《选择》:
风起的日子,笑看落花。
...
我选择了你,你选择了我。
喔~我一定会爱你到地久到天长。
我一定会陪你到海枯石烂。
....。
曲终,主持人款款走上台说:
“今天是兰媚小姐的生日,卫庄先生特意点了这首《选择》送给兰媚小姐。卫庄先生还想说:媚媚,生日快乐,这辈子选择了你,下辈子、下下辈子还选择你,嫁给我好吗?”
浪漫的氛围将周围食客的情绪拉至最高点,兰媚在食客的起哄和卫庄满怀的期待下,用力地点了点头。卫庄将三金温柔给兰媚戴上,电视剧般富有诗情画意的求婚圆满结束了。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了,也是我的生日,和卫庄在一起每年的生日都被中秋节吞噬了,中秋节出生,取名韩圆,这辈子不但没有圆圆满满反而残缺不全。
夜深了,卫庄搀扶着兰媚进入餐厅对面的一座五星级大酒店,入住客房放下手机后,卫庄就迫不及待地抱起半推半就的兰媚走进浴室,共同演绎只羡鸳鸯不羡仙的鸳鸯浴。
没多久后,两个人又如同连体婴儿似的滚到了床上,卫庄顺手把床头一排灯的按钮都按灭,只留下不远处一盏微弱的小夜灯。
好吧,既然如此干柴烈火,那我就来个火上加油吧,我用我仅有的一只眼睛看着小夜灯和一瓶瓶盖轻启的安神香冷笑连连,意念起,小夜灯微黄的灯光变成橙黄色,安神香瓶盖大开若有若无的香气瞬间变成让人亢奋的迷香。
卫庄也将男性雄风发挥到极致,身下兰媚无限满足和愉快的呻吟声如同风口下的铃铛响个不停。
“狗男女,今天你们有多销魂,日后就让你们有多后悔。”
对眼前的活春宫图,我熟视无睹,恶从胆生。
此后卫庄和兰媚更是好得如漆似胶,甜得蜜里调油,而他们的男女生活也在我这只眼睛的协助下过得完美无瑕。
九月份,卫庄把那套我住过的房子卖了,在一个高档楼盘买了一个宽敞的跃层,并购置全套全新的家具,我的一切如云烟一样彻底消失了。
不久后,在临近小区又买了套小户型供他妈妈住。
十一假期,卫庄在新房里迎娶了兰媚。洞房花烛夜,我依旧用意念营造了很浓的情欲氛围,卫庄依旧男性雄风爆棚,兰媚依旧无限满足。
十一月十一日光棍节,前几天卫庄就预定了一个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
光棍节那天,下班后卫庄带着兰媚先逛了这个城市最大的商场,给兰媚买了高档的背包、香水和性感的内衣,并一起享用了浪漫的烛光晚餐。
夜深时分,星光璀璨,卫庄依偎着兰媚进入套房,两人沐浴鸳鸯浴后,兰媚换上了新买的性感内衣,又喷上了诱人的香水,一下子把卫庄的情欲点燃得如燎原之火。
在卫庄和兰媚水乳交融的巅峰时刻,我这只眼睛意念起,灯光忽然变得惨淡,在卫庄的眼前显出那只只有卫庄能看见透明的死鱼眼般眼睛,卫庄瞥见后,下身急速抽离兰媚的身体,嘴里惊呼:
“有鬼,有鬼,我看见了一只眼睛。”
“在哪?。”
“真的……在那呢。”
卫庄惶恐地闭着眼睛指着前方说。
“哪有眼睛,你他妈有病吧,胡说八道。”
意犹未尽的兰媚满脸扫兴,从床上一骨碌坐起来怒视着卫庄。
此后,慢慢地他们再过夫妻生活的时候,我用意念开始制造一些不舒服的气氛或怪异景象,而且只有卫庄能感受到。
于是每逢情到深处的时候,卫庄就像泄气皮球戛然而止,久而久之,兰媚长期不得释放的情欲转化成熊熊燃烧的怒火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彻底爆发了:
“卫庄,你是男人吗?每次关键的时候,你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这个样子如何繁衍后代,如何琴瑟和鸣?”
“对不起媚媚,这段时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还是怎么的,每次和你那个的时候,总觉得卧房的光线忽明忽暗,而且好像还有一只无形的眼睛在盯着我们。”
“我怎么没发现?奇了怪了,怪异现象难不成只有你能看见?你是不是外面有女人了,故意以这样的行为疏远我?”
“天地良心,遇见你以后,我所有的心思都在你身上,要不我也不会想方设法让韩圆消失。”
.....。
好好,终于明了,我的横死原来真的的是一场事先预谋的惨案,你俩情比金钱爱情我一定要搅的鸡犬不宁,黑暗中,我那本为透明的眼睛在我怒火燃烧下变得有一丝灰褐了。
圣诞节那晚,卫庄因公司的业务陪客户未回家吃饭,我也用意念来到卫庄身边。
酒足饭饱后又去了KTV 唱歌,来回穿梭身着包臀紧身裙、凹凸有致的陪唱公主让酒后的卫庄立马血脉暴涨,眼睛紧紧一名陪唱公主的胸部久久不肯离去。
“这位小姐,我们卫总酒喝的有点多,想休息一下,麻烦你带卫总去找个房间休息一下,费....用,一会儿一起结算。”
精明的客户立即明了卫庄的意图,叫住那位陪唱公主,故意强调费用两个字,陪唱公主也马上心领神会的搀扶卫庄进入一间套房,一进门卫庄就如一头野兽似的把陪唱公主扑倒。
哈哈,还不够烈,那就烈火焚身吧,我冷笑着,有用意念将灯光调至无限美好,把床垫弄异常松软舒坦,果然卫庄又重拾久违的雄风,身下陪唱公主愉悦的发不出完整的欢叫声。
应酬结束,卫庄回到家,穿着低胸睡衣的兰媚,春光若隐若现,卫庄喉头一紧转身一把兰媚抱起:
“你干啥?你那三两分钟的时间,还不够老娘宽衣解带的。”
兰媚轻蔑和嫌弃的语气让卫庄满脸羞愧。
“媚媚,今天公司签约了一个大客户,我心情好,状态好,一定不会出现那种扫兴的状况。”
....。
一定不会,那我就让你一定会了!
卫庄和兰媚刚坦诚相见进入彼此时,意念起,床头小夜灯黄白的灯光变成唬人的莹莹绿光,在卫庄眼睛前方又出现一只苍白色若隐若现死鱼般的眼睛,卫庄一声尖叫,身下来个急刹车。
“卫庄,不行就不行,还逗老娘玩。”
“不是的,不是的,只是我刚才看见灯光是绿色的,还看见了一只透明的眼睛。”
“那来的异常,在哪?我咋没看见呢,你是不是癔症,有病治病,别胡说八道吓唬人。”
“我没病,我刚才在KTV 和陪酒公主那个时我还挺正常的,发挥得很好。”
卫庄急了,有些口不择言大声分辨,一不小心把方才在KTV 的苟且之事说漏了,呵呵,好好,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我悬浮上方,这只眼睛笑的成了一条缝。
“好个卫庄啊,你在外面玩女人给我戴绿帽子,回来还拿我验证,你给我等着,我定会给你头顶绿草遍布的回报。”
说完,兰媚捡起衣服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
“媚媚……媚媚……”
卫庄悲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我在狂笑,那只眼睛在卫庄头顶横冲直撞的乱舞。
此后的日子,兰媚穿着打扮越发的时髦精致了,回家也越来越晚,就算回家的早也有打不完的电话和发不完的短信,和异性间的甜言蜜语从来不背着卫庄,有一次卫庄实在受不了,满是委屈的质问:
“媚媚,还不够吗,我的一次的糊涂了,已经换了你很多次的背叛。”
“一次背叛和多次背叛有什么区别?”
“那你要啥时收手?”
“暂时没计划,不同的男人之间的情趣,原来是如此的不一样,嘻嘻。”
兰媚笑得花枝乱颤,意乱情迷。
“兰媚,你说出这种话,你...你还是个人吗?你还是个正经女人吗”
卫庄有些恼羞成怒了。
“老娘一个开按摩店的能有什么正经?不过也比你这个斯文败类强。”
“你走!你滚!我所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你。”
卫庄气愤得声嘶力竭了。
兰媚不紧不慢地掏出口红,细致地在嘴唇上涂抹一圈,朱唇轻启:
“可是你说的,我滚了,别后悔哟。”
说完后拿起手机优雅地开门离去。
此后这个豪华的家再也没有欢颜笑语,卫庄斯文的脸孔变得很颓废,我却前为所有畅快。
05
春节了,每逢佳节倍思亲。
大年三十的那天,意念起,我回到了千里之外的爸妈身边。
几个月的疗愈,爸妈脸上终于没有我刚离去时的悲伤,韩旺也变得爱交流一些了。
我飘到我出嫁前住的房间,房间的一切陈设如故,干净得一尘不染,我在无比熟悉的枕头上安详地歇息了。
夜幕刚刚降临,我的房门吱的一声开了,妈妈进来了,手里盘子上放着好几个碟子,妈妈依次摆到窗前的小桌子上说:
“圆圆,过年了,妈妈给你做好吃的,这个白辣椒炒牛肉以前你就着这个能干掉好几碗大米饭呢。”
“还有这个剁椒鱼头常常吃完了还伸出舌头舔盘子...你说你这孩子这么善良...怎么就没了。”
妈妈拉家常般的念叨念叨就哽咽。
“不哭,不哭,妈妈我还在你们身边。”
我想抚摸妈妈的脸庞,却想起自己没有手,我又忘了我只是寄附于眼睛中的残魂。
夜色渐浓,外面零零散散响起小孩滋啦的鞭炮声,妈妈的情绪慢慢变得有些稳定,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说:
“圆圆,今天大年三十,妈给你念叨一些高兴的事情吧!”
“你知道吗,你的同学李清云不是在一个外企做临床吗,刚好前几个月他们公司开展一个治疗自闭症新药的临床试验,然后就给韩旺争取了一个受试者名额,现在治疗了三个多月,韩旺比以前开朗爱说多了,说试验疗程是6 个月,我现在仿佛看见韩旺完全正常的样子了。”
妈妈说着说着嘴角有些笑意。
“还和你说一件事,也是韩旺的,韩旺以前玩游戏我们不管他,只是想让他有个消遣的方式,没想到这阵子他居然在游戏中挣到钱了。”
“看,这就是年前他给妈妈买的金手镯,如果你还在,让他给你也买一个,你那个手链太细了……”
妈妈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又满是泪水。
“妈,别哭,别哭,我还在。”
急得我在空中手足无措地乱窜。
.....。
“妈,妈,春节晚会开始了,你在哪呢,有你最爱看的戏曲节目呢。”
几个月的试验,韩旺言谈思路都比以前强多了,只是依旧如孩童般依赖。
“好嘞,这就来了。”
妈妈稳定了一会儿情绪,方才开门离去。
“是的,妈妈,以后一定要多把心思放在韩旺身上,一定要前进哦。”
看着妈妈在韩旺呼声中离去的背影,我满眼慰藉。
春节的这些日子,每到吃饭的时候,妈妈都会给我备一份放进我的卧房,那情形就如学生时代赖床时妈妈惯有的举动,吃不了,闻闻香气也是幸福感爆棚。
正月初三,太阳升起,能隐约感受到一些春天的气息,只是这个春天与我无关了。
“呀,是青云啊,快进来。”
循着妈妈热情的招呼声,我看见了李青云拎着东西踏进了家门,落座后开口了:
“阿姨,韩圆不在了,我替她来看看您和叔叔。”
“谢谢,你这孩子已经给我们家很多帮衬了……”
妈妈又有些哽咽了,平时爸妈看上去似乎都还好,但只要牵扯到我,依旧是情不自禁的悲伤。
“抱歉,阿姨又让你想起韩圆了。”
“没事,没事,不管你的事,是我自己太没出息了。”
妈妈转过脸,把眼角的泪水胡乱地擦了几下。
“以前就听说你冬天手脚冰冷,给你拿些人参和海参,到时候你用这些炖汤喝,听说效果还不错。”
“这个是缓解骨质增生的理疗仪,叔叔戴上它,背就不那么疼了。”
“还有这个榴莲,上学时,每次和韩圆去超市,她都说等有钱了,一定要买个榴莲尝尝……”
李青云说着,沉稳干练的脸上也渐渐现出忧伤了。
“谢谢,太……谢谢你,青云,圆圆在天之灵一定能感受到你。”
是的,不止现在感受到,其实之前也感受到了,只不过人的选择真的可能上天早有安排。
“阿姨,有件事想和你与叔叔确认一下,叔叔呢?”
李青云沉稳的脸上显得无比庄重。
“他去田里喂鸭子,应该也快回来了……这不,他在那呢。”
妈妈一边说,一边伸着脖子看向外面,果不其然,爸爸正拎着饲料袋往回走呢。爸爸回家和李青云寒暄了几句后,李青云压低声音说话了:
“叔叔、阿姨,我觉得韩圆的车祸有些蹊跷,还记得吗?韩圆下葬的时候,我要走了她车祸前穿的鞋子吗?”
“嗯,嗯。”
爸妈异口同声回应后,又屏息静听。
“回到家后,我刷洗上面的血迹的时候,就觉得鞋子巨滑无比,那时候我以为手上有洗衣液的缘故,就有些不以为然。”
“一个月前,我表妹来我这,刚好我出差,她自己把这鞋子翻出来,穿着去洗澡,在浴室摔了一个大跟头,门牙都磕掉了一个,这才引起我的注意。正好我有个朋友在鞋厂做研发设计的,我就把鞋子给他看了,他说这种泡沫底的鞋子虽然轻便舒适,但不耐水也不防滑,尤其是那双鞋底还有一层疏油层,遇水就如冰上行走般巨滑无比。”
爸妈面面相觑,沉默了一小会儿,妈妈说话了:
“这两人也不知道谁买的,买鞋的时候怎么也不问问滑不滑,孕妇能不能穿呢?”
爸妈淳朴地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劲。
“叔叔、阿姨,如果是有人故意买这样的鞋给韩圆穿呢?”
“不可能是故意的,韩圆嫁给卫庄就是他家人,而且还怀着一个姓卫的孩子。我活了五六十年还没听说过有这么对自己家人的人。”
妈妈依旧不相信,爸爸也点头附和着。爸妈的淳朴和善良让我心疼。
“叔叔,看看这个是不是您签的字?”
李青云有点没辙了,轻叹口气,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爸爸看。我也好奇地飘过去,那张照片正是卫庄用我爸爸签名的白纸套打的交通事故死亡赔偿放弃说明。
“没有啊,我没有签过什么死亡赔偿放弃说明啊,可是这签名确实是我的字啊。”
爸爸惊讶地一口否认。
“年前我回到老家,无意间听到邻居说一个亲戚找你们借钱,但你们说没钱。他们抱怨说韩圆去世了,赔了这么多钱却这么吝啬,当时我就有点疑心。”
“后来因为发现这双鞋不同寻常地滑,我就找到当初办理案件的派出所,翻阅资料时无意发现这个放弃说明,疑心就更重了,于是就拍下来。”
“怎么会这样?圆圆自己跌倒遭遇车祸了,还能赔钱?”
爸妈有些目瞪口呆了。
“是的,中国法律偏向弱者,只要人和车相撞,人都会获得赔偿。韩圆和那个未出世孩子的赔偿金,我看了看是一百九十三万啊。”
“这事卫庄怎么一句都没有和我们提起呢。”
“和你们说了,这些赔偿金至少有六十万要分给你们,现在很明显卫庄是要独吞了,所以韩圆的车祸不正常。”
“怎么会这样呢?那时圆圆火化后,为了能让他安心照顾心脏病复发的母亲,我们还特意把圆圆带回来安葬,他怎么能……这样算计两个没文化的老人啊。”
妈妈回过神来,终于相信了李青云的话,一时间悲伤和愤怒涌上心间,眼里又噙满泪水。
“我想起来,圆圆火化前,卫庄拿着一张空白纸说火化同意书来不及打印了,让我在空白纸上先签字后打印,实际他就用这张空白纸打印这个放弃赔偿说明了,是我太疏忽了。”
爸爸蹲在地上,满脸懊悔。
“这个卫庄怎么这么人面兽心呢?怎么这么丧尽天良呢……能去警察局揭发他吗?”
妈妈泪流满面,瘫坐在椅子上,无力地询问。
“叔叔、阿姨,现在有证据了,但证据还是不足。韩圆出事前这双鞋不知道到底是谁买的,咱们死无对证。”
“还有那个骗叔叔签字套打死亡赔偿放弃说明,也是没有人可以证明他是套打。”
李青云深呼吸了一下,有些艰难地说道。
“圆....圆,我的圆圆....难道就这样含冤....而去了吗?”
妈妈悲伤、愤怒得不能自持了。
“叔叔、阿姨,我一定尽最大努力去查明真相的,恶人会有恶报的,终究有一天卫庄会遭到报应的。”
李青云也是眼圈有点发红了。
.....。
后面李青云又来到我的坟前,我漂浮在卫庄的身后。
春节这几天的回暖,大地开始有些春意了,坟前已经隐隐约约看见从土里冒出的一些绿色,李青云蹲下将坟头的每个杂草都仔细清除。
随后从包里掏出一瓶鸡尾酒和一个纸杯,将第一杯酒洒在我的坟头,然后给自己满上一杯,无限落寞地轻声说:
“韩圆,上学时你只喝鸡尾酒,今天给你带了。”
“你知道吗,其实从初中起,我就喜欢你。也因为你,我一路追随你上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只是你一直只把我当成蓝颜知己。”
“你遇到了卫庄,我以为你遇到了真爱,所以我就默默退出,如果知道了他说这样的一个人,拼了命我也会阻止你跟他的。”
“韩圆,以前不敢和你表白,如今不能和你表白……”
李青云拿着酒瓶坐在我坟头的石头上,满眼的惆怅。
我默默看着李青云的一举一动,这只漂浮透明的眼睛中充满了无可表述的感激之情。
06
后面我用意念回到了卫庄的新房,依旧没有看见兰媚,卫庄更加萎靡了。
三月八日那天夜幕很深的时候,兰媚回来,把一股诱人的香气带进了门,卫庄见到兰媚如久旱逢甘露般喜悦,忙把准备已久一个名牌包包递给兰媚:
“媚媚,你可是回家了,这可是我托海关的客户给你买的限量版香奈儿,喜欢吗?”
“喜欢啊,老公你爱我吗?”
“那还用说,当然是爱了。”
卫庄满怀欢喜地去拥抱着兰媚。
“那你能给我钱吗?”
“好啊,要多少?”
“500 万。”
“你要这么多钱干嘛?”
“我准备把我的按摩店做成品牌连锁。”
“我没有这么多钱啊。”
“怎么可能,韩圆的去世,各种赔偿就300 多万,还有这几年你公司每年也有 100 多万的盈利,你当我和韩圆那样单纯好骗啊。”
兰媚刚进门的柔媚立即化成泼辣的强势。
“媚媚,那些钱都买房子和装修,现在手里真没有这么多现金。”
“那就把买的两套房子抵押了。”
“这...。”
卫庄刚开口,兰媚的手机响了起来。凭感觉,我觉得那是一通不寻常的电话。意念一动,我把兰媚的手机免提打开了,一个有些嘶哑的男声响起:
“媚媚,钱到手了吗……?”
“好啊,兰媚,原来你和外面那些野男人合着伙骗我的钱啊!在你进门的时候,我还在想,只要你回来,所有的一切都一笔勾销,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我咋了?你那个样子还不能让我外面找个男人?我再怎么样也比你谋财害命的强。”
兰媚也不隐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你住嘴!我那样还不是为了咱们的未来!”
“住嘴可以,给钱啊,500 万,一分也不少。”
“做梦,一分也不给。”
“好,你等着……”
兰媚撂下这句话摔门而出。
卫庄呆若木鸡,颓废地倚靠在沙发上。
呵呵,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我作壁上观,这只眼睛中充满前所未有的酸爽。
....。
后面兰媚又上门找几次卫庄要钱,已撕掉遮羞布,所以每次索要也就赤裸裸了,最后一次,兰媚急放狠话了:
“卫庄,你的这些钱怎么来的,别人不清楚,我可是一清二楚,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给还是不给?”
“不给!”
卫庄脖子上青筋爆现,回答得异常坚定。
“好,就让你听听这个。”
兰媚打开手机,摆弄了一会儿,手机中播放了一段录音:
“媚媚,我看了天气预报,后天傍晚会下暴雨,我让韩圆穿上那双变滑的鞋子带她去高速路,然后把她丢在高速上。下雨,脚滑,高速,大罗神仙想活都难哦……”
“兰媚,你这个贱人,你怎么这么卑鄙啊,我要杀了你……”
卫庄有些丧心病狂了,冲上去一把将兰媚抵在墙角。兰媚一点也不怯场,挑衅地说:
“你弄死我,你自己也就完了,这些录音都有好多份,我告诉了我的朋友,只有今天我没回去,就让他带着录音去警察局报案,你说你是不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哈...哈...。”
卫庄慢慢松开了,目光涣散的坐在了地上,兰媚站好理了理衣服和头发,然后风情万种的说:
“亲爱的,念在夫妻一场,给你5 天的时间。5 天内未见 500 万,这些录音将在警察局,后果会很严重哦!”
卫庄仿佛变成一座石雕,坐在地上不言不语。
屋内两人一魂魄,卫庄不知所措,兰媚得意,我痛快。
兰媚熟视无睹,魅惑众生地打一个响指,开门离去。
后面这几天,卫庄以萎靡的如霜打茄子,也不去上班了,饿了就吃方便面,渴就喝酒,晚上对着客厅的背景墙直直的发呆,白天裹着厚厚的被子混天混地的呼呼大睡,胡子邋遢,头发乱哄哄不修边幅的模样如同路边上的乞丐。
第四天了,卫庄在下午的时候很反常地起床了,洗澡刮胡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那个神清气爽的斯文样子又回来了。一番收拾后,驾车离去。
这是要干嘛去,我好奇的漂浮在他身后。
车出市区后,上了通往他老家的高速。
“这是去哪?回家祭拜他爸爸?好像也不对,不是祭日也不是清明和七月十五。”
我更是好奇了。
车行驶到大约三分之二的路程,卫庄放慢速度,慢慢并到应急车道停下。
好熟悉的地方,这个前方五公里有服务站的路标,这棵挂着我这只眼睛好几天的杨树,记忆夹杂着悲伤如洪水般涌来,这不就是我去年遭遇车祸的地方吗?
卫庄下车后只是很虔诚在地上拜了三拜,然后就驾车离去,别人不明白,我却是一目了然了,人都死,忏悔有什么用。
我这只眼睛中充满了五味杂陈的情绪。
回到市区,卫庄去了他妈妈那。一进门,卫庄眼睛就泛红说:
“妈,韩圆的车祸,我决定去自首了。”
“儿子,你傻吧?人命关天的事,你去自首,你的前程也就毁了。”
“妈,如果我不去,我现在就崩溃了。兰媚拿韩圆的事件隔三差五地敲诈我,说明天不给她500 万,她就把我和她说的韩圆那个事件的录音交给警察局。”
“儿子啊儿子,当初我就让你提防着一点兰媚,你不听。她那样子一看就不是韩圆那种省油的灯。也怪我,看见你喜欢了,就没有死乞白赖地嘱咐你。”
“妈,不怪你,是我贪图她的美色,被爱情迷晕了头。如果我自首了,警察局应该会酌情从轻处理的。”
“儿子...儿子,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卫庄的妈妈满脸焦虑,急得眼泪在眼眶打转。
“妈,原谅儿子的不孝,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就算这次我侥幸躲过,今后还有可能再次被发现……”
“那能不能向当初设计韩圆那样,也给兰媚摆上一道?”
“妈不要,韩圆的事,我就经常感觉到一些异象,也因如此导致我和兰媚的感情破裂....,我不想我终日惶恐不安。”
“好吧,儿子,你自己拿主意吧,当初韩圆这个事如果我阻拦就好了……”
韩圆的妈妈话未说完,两行浊泪滚落下来。
.....。
卫庄从他妈妈那出来后,果然开车去了警察局。
在警察局,卫庄把那个车祸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果然,给我买的意外保险就是为了我死亡后能得到巨额赔偿。
那双我去世前穿的孕妇鞋也是特意订购的。
那份我爸爸交通事故死亡赔偿的放弃说明也是他套打伪造的。
......。
只是没想到,在和兰媚混乱的金钱纠葛中,卫庄居然也录音了。
于是卫庄在自首的同时,也顺带举报了兰媚勒索,兰媚也在后面的几天哐当入狱了。
哈哈,痛快……痛快啊,这种含冤昭雪的痛快让我这只眼睛都忘乎所以地飘到云端了。
再飘回警察局时,刚巧听到接到报案的两个警察的对话:
“卫庄这小子还算识时务及时自首,如果再等一些时日可能就为时已晚了,韩圆的父亲说未签署过死亡赔偿放弃说明,她的朋友现在让咱们调查殡仪馆的监控了,并且在年前就把死者遭遇车祸前穿的鞋子拿过来,说那双鞋子遇水后变得巨滑无比让咱们调查呢……”
是李青云,如果有来生那就涌泉相报吧。
飘出了警察局,天空下起了雨,别人含冤昭雪,我的冤屈在大雨的淋漓中洗白了。
一个多月后,卫庄和兰媚的判决结果出来,卫庄故意杀人念在自首判以无期徒刑,购买的意外保险赔偿全部如数返回保险公司,我和胎儿交通事故的赔偿金全部归属到我的父母名下。兰媚勒索罪判以十年徒刑。
07
在这个伤心的地方再也无所挂念了,意念一起,便回到了千里之外的父母身边了。
爸妈在时间这个良药治愈下终于慢慢走出了我去世的阴影,但是依旧提到我的时候脸上还是有难以掩饰的悲伤,总归比之前提及就眼泪汪汪的样子好多了。
最让我欣慰的是韩旺,参加李青云举荐的公司治疗自闭症疗效的临床试验后,竟然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而且最近成了一名游戏职业电竞手,在《王者荣耀》夏季赛中获取全国排名第五,也获得不菲的奖金。
父母老有所养,终于放心了。
不知不觉又是七月十四了。
一大早,爸爸和妈妈去我的坟地了,我也漂浮着跟了过去。今天是我的一周年忌日,不用说爸妈肯定是去祭拜我了。
来到坟前,坟堆两侧已经摆了一束鲜花和一瓶鸡尾酒,我知道这肯定是李青云,这一辈子匆匆来、匆匆去总归还是有人从心里惦记,不枉白活一场了。
祭拜完后,爸妈回去了,而我却没有回去。黑白无常说,今天是我所有魂魄归齐的日子,那我就坐等和这个世界彻底告别吧。
我静静飘落在坟头上,用这只眼睛的半边视野,看着时光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幕寂静得无任何声迹,这只眼也出现从未有过的倦态和松懈。
正有些恍惚间,眼前出现了黑白无常:
“时辰已到,上路吧。这一年的时间,你虽未祸及别人性命,但也用你的不寻常让别人身心受到伤害,下辈子只能做个不健全的人了。”
白无常叹了口气说。
“无所谓了,做人太苦,我不要下辈子了。”
人无心事一身轻,我回答得异常坚决。
一飘一闪,我随着黑白无常去了,在黄泉道上我这只眼睛中的一魂一魄和二魂六魄融合了。
走到奈何桥,在三生石边,孟婆瞟了我一眼说:
“你的心意,我已知晓。如果下辈子选择做人,需要喝孟婆汤,把前世的爱恨情仇全部遗忘。”
“如果不投胎的话,孟婆汤可以不喝。”
“就让我的魂魄依附在我那个还在肚子里就夭折的孩子的身边一颗树上吧。”
仔细想来,现在唯独对这个血肉相连却素未谋面的孩子还有一些缺憾了。
.....。
阎罗王应允后,我的魂魄寄付在一座豪华庭院前的石榴树上。
只是又如一年前我去世时那样像铁水那般焊死在石榴树了,哪也去不了,但如今都不重要了。
因为在那里我看见了年轻的妈妈不分昼夜照顾着我那转世投胎的孩儿,也看见初为人父的爸爸手忙脚忙的引领着孩子健康成长。
.....。
此后石榴花开的时候看见了我的孩儿站着树底下忘情吸允着花中清香的模样,硕果累累的时候我都看见我的孩子摘下石榴果那种神采飞扬的喜悦之情。
好了,此生再无遗憾了,我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眼,从此这只独自游荡一年有余的眼睛再也不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