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灾难降临——赏《白雪乌鸦》

单从这个题目看,就容易让人产生悲凉之感。

白雪虽然纯洁,给人的却是茫茫不知所措的无力感,而再添几只乌鸦,黑白分明,就又丢给人一种卑微感。

所以在未翻书的那一刻便知道,这页页纸张书写的不是感人至深的壮举就是催人泪下的悲剧。

了解的梗概之后,果不其然,这本书讲的是1910年哈尔滨大鼠疫那个恶魔降临的秋冬。

紧随其后,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怀着哀痛的心情,做好了抹眼泪的准备,开始读这部小说。

然而,真实的情况是,尽管我是一个泪点很低的人,但是读这本小说,我并没有哭,更没有哭的冲动,反而在读到某些段落时,不禁笑起来。

这不是因为我铁石心肠,而是作者并不想读者捧着她的书,像个闺怨的少女,抹着晶莹的泪珠。

读过迟子建的人应该会有一种同感,就是她的文字,总是那么娓娓道来,不急不缓,即使是苦难深重,即使是命垂一线,甚至是死亡,在她的笔下,你不会感觉到痛苦,哀伤,绝望,恐惧,而是一种悲凉,凄怆和凄美。

而在《白雪乌鸦》里,她尽了最大的努力把灾难写成了生活,既然是生活,就无需悲天跄地,泪眼涟涟,啜泣不断。

平凡的人们如何对待灾难,如何度过灾难,更如何死于灾难,这是她要的,也是她要展现给读者的。

在她的后记《珍珠》里她这样写道:“动荡中的平和之气,那正式我这部写灾难的小说,所需要的气息。我要拨开那累累的白骨,探寻深处哪怕磷火般的微光,将那缕死亡阴影笼罩下的生机,勾勒出来。”

而我喜欢她的原因就在于此。

生命本就不是轻松的事,但生命之美在于你看得到它的美好。

灾难,谁都知道,是悲惨的,是恐怖的,即使没有经历过,也能够想象的出。

既然已经知道的东西,如果再落于笔端,用黯然的文字给它描些哀伤,于人又有何益处。

人们需要的是一份勇气,是在即使灾难面前仍旧不失希望的心魄,而迟子建给予读者的就是这样的心魄。

如果你还在为工作中的人际关系费尽思量,如果你还在因一点点得失而辗转反侧,如果你一直被自己的现状牵绊着,被几次小失败困扰着,不妨试着放平心态,试着以平和之气抚慰五脏心胸,或许会轻松更多。

建议在读这本小说之前,不要去查历史资料,只需知道它是关于鼠疫的就可。将历史先放一放,用文学的姿态去读书,你会感受到它的语言之精妙,比喻之巧,刻画之真以及感情之深,如身临其境,又如隔岸观火。

下面是我最喜欢的几处描写,摘下与你共享:

1. 特别的比喻

不同的是,他们依靠着的榆树,像是一个万贯家财散尽的破落财主,光秃秃的,木呆呆的,没剩几片叶子了。(出青:p1)

王春申对谢尼科娃,有一股说不出的感情。这种感情,很像飞舞在天地间的雪花,看上去轰轰烈烈的,却又寂静无声。(蝴蝶:48)

这年头,人的命比煎饼都薄。(殉葬:115)

2. 人物刻画非常细致,生动

(描写金兰的丑)

而花轿中那个傅家甸有名的丑女金兰,哭成了泪人,直说自己跟了王春申,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这朵鲜花什么模样呢:对眼,朝天鼻,猪嘴獠牙的,又矮又胖不说,还一脸的麻子。她在街上走,小孩子碰见她,都吓得往旮旯躲。(出青:p2-3)

(描写纪永和的贪婪,奸诈,吝啬和嗜钱如命)

“多少?”纪永和伸出十指,比比划划的,按他的判断推算着,自负地说:“现在小麦每石三十五吊七百文,到那时候,五十吊我都不卖!现在小米一石四十六吊,到那时候,七十吊你也休想提走!红小豆现今三十四吊三百文,到时少说也能卖五十吊!元豆,绿豆,高粱米,梗米,芝麻,每一样,不说翻一番的话,每石不长个二三十吊,我就上吊!”(桃红:58)

(描写冒烟泡——西北风)

由田家烧锅到傅家甸,是荒凉的土路。再大的雪,也只能让大地白个三五天,冒烟泡一刮起来,白雪这件上好的丝绸衣,就会被撕扯得出现条条裂痕。什么叫冒烟泡呢?就是强劲的西北风,它们袭来的时候,往往会发出野兽才有的嗥叫声。那个时候你看吧,半空中雪尘飞扬,野地的蒿草就像抽羊角风似的,抖个不休。人在户外走,都得低着头,仄着身子,不敢张口说话。每场冒烟泡过后,你都能发现雪地改变了形态。比如高岗的雪,会被狂风完全拐走,高岗秃了,秃得就像和尚的脑袋。而存在洼地的雪,别以为它们就是深藏在箱底的银子,毫无优惠,冒烟泡这个江洋大盗,照样能勾手将其席卷一空,让失去了积雪的洼地,顷刻间成了乞讨者手中的破碗,四处裂璺,空空荡荡。(殉葬:120-121)

3. 对太阳的描写,不同时候、不同季节都不相同

若是夏日,太阳还会像赶集的小脚女人似的,在空中热气腾腾地走着;可是隆冬时节,天黑的早,此时的太阳,完全是个弃婴,被扔到西边天,无人理会。(殉葬:118)

太阳落了。若是夏天的太阳落了,天不会即刻糊涂,还会清朗一刻;可是冬天的太阳落了,天很快就糊涂了,不辨东西。(殉葬:121)

冬日的太阳总是气短,才三点多钟,就一副活不起的样子,摇摇欲坠了。(口罩:163)

太阳落得灿烂时,流溢的金光给人一种清新光艳的感觉,有如剥新鲜蜜橘时,四溅的汁液,带着股说不出的芳香。而如果它被大气中肮脏的烟霭裹挟着,夕阳透射出的光影,就是浊黄的,好像流出了大鼻涕。(口罩:164)个、

4. 这一段,看到时忍不住的笑起来,久久不能停止。可这笑却是苦笑。

这些被隔离的男人,怕在火车上被冻着,又怕衣服搁在家里失窃了,穿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就像拧劲儿后下了油锅的麻花,一个个曲里拐弯的,臃肿不堪。他们在车厢里挪动几步,都显得踉跄,看上去也就没一个瘦子了。为了归拢这些衣服,男人们的腰间,都扎着绳子。绳子五花八门,有的是又细又长的麻绳,有的是又粗又糙的草绳,还有的是碎布头连缀起来的布绳。布绳的颜色若是多了几样,给人的感觉就像束着条彩虹了。在这灰暗之地,那一圈明媚,分外惹眼。(封城:171-172)


在大历史背景下,贫苦百姓就像跳梁小丑一样,不仅跟命运做着斗争,还需要跟灾难斗上几个回合。他们的无知让人心生鄙夷,但他们的无奈却又让人怜惜。但是他们是真正的善民,敬神尊皇,朴实谦逊,而人不就是这样不完美的物种吗?

1910年11月9号,鼠疫由沙俄西伯利亚传入满洲里,很快延及哈尔滨,危及东北全境,疫情严重,蔓延迅速,市内每天平均死亡50余人,最多一天死亡183人。

这是发生在哈尔滨的第一次大鼠疫,持续了六个月,死亡6万多人。

这场鼠疫促成了很多第一,肺鼠疫被第一次提出,口罩第一次出现,并沿用至今,中国第一次进行了尸体解剖试验,第一次进行大规模的焚尸,而创造这些第一次的就是一人拯救一城的伍连德,中国现代医学的奠基人。

这次鼠疫也是发生在清政府飘摇岁月的最后一年里,摄政王载沣的最后一个明智之举就是下圣旨焚尸,否则疫情绝对控制不住。

当鼠疫结束,辛亥革命爆发,历史进入了另一段飘摇年代,而东北,即将迎来更悲惨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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