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中年男人喋喋不休讲了一个小时,
从他如何白手起家到如何纯靠利息赡养自己的下半辈子。
陈响纯粹好奇,毕竟他到死,兜里也只有五千八百块。
要说感想如何,陈响看了一眼面前款款而谈的男人,瘦瘦高高,藏蓝色西装店里大概卖三四百一件。
他低下头看了眼档案,面露复杂,想笑又该装的正经一点。
“你喜欢当牛还是做马”
陈响开口打断,
像是按了开关键,男人的论述戛然而止,神情变得木讷呆滞,倒还能说话,六十秒过去,他问:“有烟吗?”,语速很慢,被木偶线吊着,说的一字一句。
陈响点头,从中间抽屉取出一根中华,递给对方,接烟的手因为到了年纪轻微发抖。
叼在嘴里,发现没火后,再次看向陈响,
陈响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不好意思,严禁明火”
又问了一遍,
“你喜欢当牛还是做马?”
男人沉默,取下嘴里的烟,夹在指间。
“那就做马吧,”陈响替他做了决定。
朱笔在黄纸上一圈,
男人微微张开嘴,双眼彻底失去了神。
“出门左转”
平常的指引,此刻是命令,陈响作为操控木偶的“人”。
男人则在听到这句话后,起身离开,
手上的烟在开门的时候掉在了地上。
从被陈响出声打断开始,男人脑子变得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隔断,被控制。
在丧失意识前的最后一眼,是陈响那张笑脸,眼底透出寒气。眼前的小伙看上去不过二十六,他儿子今年也二十六。
儿子过生日那天,他还因为点菜的事宜,打了他一巴掌,儿子眼里的愤怒,大不过纲常伦理。
“下一位”,男生冷硬。
打开门的是一位十岁的女娃娃,她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盯着地上的烟,右手挠了挠眼睛下方的皮肤,随后将烟拾起,握在手中。
有些看不到的因缘,在此刻就定下了。
陈响见到女孩将烟捡起,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眼神软和下去,温声细语:“小朋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样东西,
小女孩站在门口,没有上前的意思,
“你是喜欢这根棒棒糖,还是这张照片里的漂亮裙子?”
小女孩眨着眼睛,片刻后,摇了摇头,是都不想要啊。
陈响将东西放回抽屉,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平视。
她的眼睛里,有不解,不安,还有因为清醒的不快乐,以及一点点的局促,左手捏衣角很拧巴,右手却很轻的握着那只烟。
陈响通过这双眼,看到她生平,明白了她的选择,他微笑着牵起小女孩的手,带着她往外走,“来”
小女孩有迟疑,而后选择了跟随,
在那扇白色的门前,小女孩反握住陈响的手,童真的声音回响在长廊,
“哥哥,我可以选择你吗?”
陈响收敛起和善,“为什么?”
“因为哥哥的手很舒服”
他的眼底连最后温柔都不见了,黑白分明的双眼没有一丝生气,
眼前的哥哥变得很快,可是她不想松手,因为握着哥哥的手,就什么都不怕了。
可是,
“你已经选择了不是吗,小朋友不可以太贪心哦”
这个哥哥好像什么都知道,
手里的烟有点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捏的很用力,
她有点害怕,
哥哥却说:“别怕,从这扇门出去,会有棒棒糖,会有漂亮的裙子,会有很多比哥哥还要好的人,”
哥哥打开了门,门的后面是一个很好看的房间,床上放着一个熊猫玩偶,那是她小时候的玩具,
她松开手,跑了进去,果然,熊猫的脸上有个被烟蒂烫破的小洞,
小女孩把熊猫玩偶抱在怀里,却听到砰的一声,
陈响赶忙把门关上,迈着小步走回“办公室”,
自说自话的夸赞,“哎呀,又送走一个,不错不错,”
他有点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