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笔尖触纸的“哗哗”声
“下一位”,男声冷硬,不带情感。
桌前的光被挡住,来者无声无息,
他头也没抬,在纸上哗啦啦写着,“稍等一下,这处得改改”
笔随话落,“好了”
他没有看来者的习惯,视线落在桌上的盆栽,像两柄兔耳朵似的仙人掌。
他也没有先开口询问的习惯,沉默的等待来者自报姓名,
可对方迟迟没有声音,
于是他就想:怕不是个哑巴,
心里想着,手也没闲着,摸着仙人掌的刺,指腹擦刮来去。
余光可以瞥见,她穿着一件黑色长裙,干净白皙的双手自腰侧拂过臀边,抚顺衣裙,落坐在椅上,肩膀没有落发,应该扎着丸子头,她身上的气息很静,静到好像在哪见过,
这熟悉的感觉,促使他转头看向她,
那是一张清秀的脸,很陌生,眼神倒不陌生,平平淡淡的,无窘迫,无不安,无障碍。
与她对视那一刻,淡淡的笑容出现在她脸上,后传来她的声音:“你看看,还有哪些人情要还?”
他眨了眨眼睛,跳过“认亲”这一步,打开右侧柜门,翻找她的档案,
翻阅纸张的声音,伴随他的话语响起:“有三户人家,选个好人家?”
她拒绝了:“不,一般就好”
“行,小康之家,独生子女,样貌平平,一生也没有大的坎坷”
她也拒绝了:“不,要热闹一点”
“行,我知道了”,他耐着性子,
在选中,那户人家的族谱上,写下了她的名字,出生年月。
随后说:
“想看风景,出门往左,打开门就能到鬼门关。不想就往右走,打开门,重新开始,”
停顿了一会,他在想合不合适说,最终还是说了:“一切顺利”
“嗯”,
她点点头,起身离开。
在她彻底离开视野的最后,他提醒了三声。
她往右走去,按下把手,打开眼前这扇白色的门,
门后是黑暗,
像做梦一样不知何时睡去,又突然醒来。
黑暗中,响起他提醒的那三声,
“不要忘记你是谁”
“不要忘记你在做什么”
“记得回家”
他叫什么来着,陈响,人如其名呢。
人临死前,最后心念决定来生归路,
陈响的提醒,好比一颗种子,在合适时机破土,也就醒了。
2,
人类进入 21 世纪后,没过几年地府也开始发展流程化业务,都说阎王念旧,不愿大改,便在黄泉路和鬼门关的连接处,设下一道门,门后一切流程,都按照人间办事处的标准执行。
几乎有一半的阴差都跑到“地府办事处”去上班,留下的那叫当差。
陈响也在其中,拖着一具没有影子的肉身,上六休一,
人间星期四的傍晚,
忘川渡河上,总能看到他的身影,摇着船桨,一叶小舟。
摆渡人见了说:“又放假了,你们这日子过得好呀”
他笑:“是好啊,你也来啊”
摆渡人摇摇头说:“我还得去接“人”呢,”
河面随着船桨荡起浪花,摆渡人的身影悠悠远去,一旁的芦苇荡,在夜色清风里随风晃着毛穗,
有人说他阴森,
摆渡人说,看的心里清清,舒坦。
陈响觉得,倒很像他家乡那块芦苇地,傍晚跟小友骑车路过,总忍不住多看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