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夜放花千树,元宵佳节踏歌来。按老辈人的说法,过了正月十五,这年才算真正画上句号。今儿个学校竟破天荒地给放了天假——高一到高三,齐齐整整都歇着。想想也新鲜,元宵节本不是法定假日,别的学校师生照常上课,偏我们这般慷慨,倒让人心里犯起嘀咕。
不过管他呢,实实在在歇一天才是正经。上午见了通知,下午便撂下手头的事,信步去买些时鲜果品、青蔬嫩菜,晃晃悠悠往母亲那边去。老人家见了自然欢喜,拉着说了半晌闲话。正好兄弟也带着侄儿来了,一屋子顿时热闹起来。
说着说着,便想起前些日子买的那个西瓜来。黑油油的皮子,敲起来嘭嘭响,在家搁了十来天,一直没舍得动刀——人少怕吃不完,糟蹋了好东西。今儿人多,正好开瓜。刀才下去,就听"咔"一声脆响,鲜红的瓤子露出来,熟得恰到好处。只是中间那一圈最甜的,到底搁得久了些,略略有些发虚,不似新摘的紧实。
我们便围坐着,你一牙我一牙地吃。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凉丝丝甜津津的。窗外隐约传来锣鼓声,大概哪处还在闹元宵吧。忽想起辛稼轩那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虽说找的是人,可这阑珊灯火里,不也藏着寻常日子最妥帖的暖意么?母亲看着我们吃,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自己也禁不住诱惑,吃了一小块。
车出大门,心想东湖边定是热闹的——元宵佳节,总该有几分“宝马雕车香满路”的光景。便打了方向盘,绕道往那边去。
谁知愈近湖边,愈觉清寂。没有车水马龙,没有人声鼎沸,连个灯笼的影子也不见。偌大一片湖,就这么静着,黑黢黢的水面映着几点疏星。岸边的柳树、杨树,都把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夜空,像是在比划着什么,又像在诉说着什么——只是它们说的,大约只有天听得懂。
我停下车,摇下窗,凉气扑面而来。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爆竹,更衬得这湖边清寂得出奇。忽然想起刚才母亲送出门时,倚着门框说:“路上慢点开。”那句话平平常常的,此刻却浮了上来,和着这夜的静,竟有了些暖意。
原来热闹与清寂,不过隔着一道弯。那边是万家灯火的团圆,这边是孤枝向天的诉说;而我在中间,载着一肚子的西瓜,和满心的、说不清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