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支行的早晨
早晨,静悄悄。李仲城一早来到了支行,走进办公室才发现,陈晨比他来的还早。
李仲城:陈晨同志,为什么来这么早?
陈 晨:等你啊!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倒好,一头扎进专柜,这有好多事等你决定呢。
李仲城:好,好,现在就说。
陈 晨:第一件事,你让我送老肖看病,到分行医务所,人家医生检查完就急了,决定立即送分行疗养所。
李仲城:那么严重?
陈 晨:相当严重,医生不让他回家,怕传染。
陈 晨:第二件事,是冯晶科长来电话告知,关于查询谷玉玲丈夫苏明下落的事,长春分行已回函,说苏明已找到,他是长春国民党守军中的起义人员,已加入人民解放军,任航校教员,不久就可以回家探亲了。
李仲城:那他为什么不给家里写信呢?
陈 晨:据说在战争中他脑部受了伤,得了失忆症。我们的查询信到了医院之后,医护人员知道他爱人叫谷玉玲,便使用谷玉玲的名字呼喊他,他才渐渐又恢复了记忆。看来这封查询信起了很大作用。
李仲城:这真是大好消息,赶快通知谷玉玲。
陈 晨:第三件事关于范小丽。她写了一篇文章,题目是“我国纸币史话”已发表在《北京金融研究》专刊上了。她说两个月前,你在整点台讲过货币是银行的基础,她听后大受启发,从那以后开始钻研货币理论,上图书馆,去研究所,把业余时间都用上了,写出这篇文章。
李仲城:小小年纪,真是可造之材,让人高兴。好,把专刊给我看看。
陈晨把一期刊物交给了李仲城。
陈 晨:小丽还找我提了一个建议。她说从你那看到一本叫《冀中—日》的书,她建议咱们办一个黑板报刊物,也叫“银行—日”。我很赞成她这个建议,你觉得怎么样?
李仲城:好啊,我赞,说办就办。第一期就刊载总行南汉宸行长关于银行工作方针的指示。这个指示我认为非常重要,要广泛宣传、深入贯彻。第二期要刊载有关银行专业的名词解释,普及银行的基本知识。比如:银行、货币、金融、信用、资金、货币管理、利息、资产负债、借贷、会计科目和会计分录、头寸、转账、 崴泥……
陈 晨:怎么崴泥都介绍?这词典上是不会有的。
李仲城:是啊,这是咱银行同仁们自己发明通用的一个专用名词,普及一下也有必要。
陈 晨:第二期能刊出这么多内容?
李仲城:分期刊出也可以。
陈 晨:好,这个办法好。
李仲城:要办咱也得有个名堂,就叫工会和团支部合办。你是工会主任,由你担任主编,小丽和刘延杰当你的助手。
陈 晨:我同意。
李仲城:我还有一个想法,每期刊登一条领袖有关金融工作的语录。我想把谷玉芬也聘请过来,由她负责在马、恩、列、斯和毛主席文集中寻找有关语录。她是大学毕业生,她能担起这个任务。
陈 晨:好,这事我去办。不过你让我当主编,你得接受我给你的一个任务:黑板报第一篇稿子得由你写。
李仲城:好,好,我接受,就这么办。
陈 晨:还有一件事,恐怕要你说话。
李仲城:请讲。
陈 晨:为了搞好储蓄单人对外的试点筹备工作,目前正在培训干部,出纳整点台上的八个人都参加了培训,其中成绩最突出的是范小丽,可是范行长却泼冷水,他说“整点台上只有一个高中生点票,那个人就是范小丽。”人家小丽倒也理解她爸爸的用心,很安心整点工作,可是江大姐不愿意了,也认为这样对小丽很不公平,于是找到我提意见来了,这事涉及你们领导,所以我说需要你说句公道话。
李仲城:好,好,我说,我说。
62 崴泥
李仲城把上任工作安排妥当之后,依旧以记账员的身份到企业专柜记账。这天,他一边记账,一边帮助陆晓萍处理刘兆基眼中所谓的“分外事”,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下班时间到了。
李仲城:饭厅开饭了,大家吃饭去吧。
赵丽芹:我们都回家吃饭。
李仲城:那结账晚,饿肚子,行吗?
赵丽芹:不行也得行,忍着吧。
李仲城:为什么?
赵丽芹:各有各的原因。拿我们刘头来说,他老伴故去了,可人家有个好闺女,每天都给他煲汤,喝完汤才吃饭,所以他不在行里吃晚饭。至于陆大姐,她家中有四个孩子,她也要等下班后回家做饭,您想她能在这吃饭吗?
李仲城:那你为什么不吃?
赵丽芹:我呀,没那个福。
说完她对刘兆基打了一个招呼,走出去了。这时,传达室来电话了,说是支行门口有人找吴秀芬,小吴听说,连忙跑了出去。
刘兆基:李同志,刚才赵丽芹说她“没那个福”,你知道她什么意思吗?解放前她的父亲是一个有名律师,她也算是一个小姐了。可是她父亲去世了,弟弟妹妹又都在上学读书,生活发生了困难。目前,她的弟弟妹妹有的在上大学,有的还在念高中,都要花钱。她本来是“华大”毕业,毕业后可以到政府部门工作,可那里是供给制,所以她申请来到了银行,您想,她能去外边吃晚饭吗?
李仲城:她出去干什么了?
刘兆基:去买菜了,晚上卖的是一天剩下的菜,便宜呀。
李仲城:那也真难为她了。
就在这时,吴秀芬跑着回来,一头倒在陆晓萍怀中哭起来。
陆晓萍:小吴,怎么啦,谁欺侮你了?
吴秀芬:没谁欺侮我,只是我们俩“拜拜了。”
陆晓萍:为什么呀?
吴秀芬:就因为我下班太晚。他约我到首都电影院看苏联电影,我告诉他,我们“总轧”还没平,不能去。他一听就不高兴,他说自己两个月才回一次北平,回来白天你上班,晚上你又下不了班,这样下去,双方都苦恼,咱俩就“拜拜吧”。
刘兆基悄悄地对李仲城说:“小吴的男朋友是一名报社的记者,会写文章。”
陆晓萍放下手中电话,她安慰着小吴。
陆晓萍:就为这个?不哭,不哭 。你想,他要爱你就不应当为这事“拜拜”,不信,过两天他想明白了,还会来找你。退一步说他不来找你,说明他心中没你,吹就吹吧,没什么可惜的。再一说,你这个漂亮闺女,北平能有几个?等大姐给你介绍几个来,让你挑花眼。
小吴扑哧一下笑了:“大姐你说什么呀?”
李仲城对刘兆基说:“知道这事儿,为什么不让小吴早走呢?”
刘兆基:你让她早走,她也不会早走,不信你试试。
吴秀芬:我才不走呢,人家陆大姐家中那么多家务事都不走,我为什么早走。
此时,赵丽芹提着一袋菜走进来,“焉了,可比早晨便宜呀。”
陆晓萍:小吴,找份今天报纸,你读读,咱们听听今天新闻。还有李同志,你该吃饭去了,不然,再过一会饭厅没饭了。
李仲城:不吃了,等会我要跟着刘师傅到他家去,喝他女儿做的排骨汤。
时针指向六点三十分,只听账务组长钱云鹏高声喊道:“总轧不平,差7.823.574元,贷方多,借方少。大家查找。”
记账员吴秀芬听到喊声,她觉得在数万个数据当中查找这个数字,就如同大海捞针,怎么可能办得到?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听到范明浩喊道:“869 286 元的大小数,大家查一查借方有没有这个数。”
没过三分钟,只听机关专柜喊道:“找到了。是869.286元的支票,记成了8.692.860了。”
吴秀芬觉得范明浩查找错账的能力太神奇了,她悄悄问刘兆基:“刘师傅,这是怎么回事?范行长是不是太神了?”
刘兆基:神到是不神。
吴秀芬:那您能告诉我,他怎么就知道是大小数错误?
刘兆基:你自己想想,以你的数学水平,你应当能自己解开这个题,这样你的印象才深刻。等解不开时,我再告诉你。
企业专柜的人此刻心情静下来,以为错账找到了,可以下班回家了。没想到钱云鹏又喊道:“还不对,现金多64.7万”。此时范明浩俨然是一个指挥若定的将军,他不加思索又下达了指令:“核对一下现金收入登记簿,看看是否少凭证了。”
三十分钟后原因找到了,原来是丢失了一张现金收入传票。此时时针指向了七点三十五分钟。钱云鹏又宣布:总轧仍然不平,差三元,借方少,贷方多。”
听了这个宣布,刘兆基的心一下凉了。
刘兆基:陆大姐,您回家吧,孩子们还等着吃饭,别看这三块钱数字,要找到它,不会少于一个小时。
陆晓萍:我已有安排了,八点钟我回不了家,孩子们会自己煮点面条吃,还是一起找出错账吧。
全营业室的人拿起,打开账页和凭证,开始了“大海捞针”。时间到了十点,这3元仍然没有找到,范明浩下达了最新指令:“借贷凭证配对查找!”
这是找账最后的办法,刘兆基明白,七千张凭证要恢复原状,不是一个小的功夫。看来今天这错帐没有二三个钟头是不可能找出来的。
李仲城:刘师傅,咱支行会计部门经常这样吗?
刘兆基:差不多吧,咱支行开业三个月了,差不多天天崴泥。
李仲城:崴泥?
刘兆基: 对,崴泥。这是咱分行同仁们最熟悉的一句土话。“今天又崴了”“崴泥”都一样,就是出现错账的意思。
李仲城:难道不能改进一下吗?
刘兆基:改进?怎么改?全分行几十个会计单位,没有一个不崴泥的,这是银行会计部门长期存在的一个赌点。
李仲城:原因是什么?
刘兆基:这我说不好,但直觉是赏罚不明,不敢管理。听任自流也是一个原因。比如我这个专柜,从没出过这种崴泥的事,也没得到过表扬,三天两头崴泥的组柜,也没有人批评。
时钟指向了十一点,赵丽芹对着刘兆基说:“头儿,我的前心贴后背了,你出点血,行吧?真顶不住了。”
刘兆基:什么意思?。
赵丽芹:给大家买几个烧饼呀
刘兆基笑了笑,他掏出一沓钞票“没问题,可谁去买呢?”
赵丽芹:我去。
刘兆基:那不行,快十二点了,你一个姑娘家,不行,不行。
赵丽芹:小吴和我一起去。
李仲城:别争了,我去。在哪能买到烧饼?
赵丽芹:桥南那有一个馄饨馆。
李仲城: 好吧,我去去就来。
刘兆基:拿着钱。
李仲城:不,回来再说。
二十分钟后,李仲城提着一袋烧饼,满头大汗走进来。
李仲城:热的,快吃吧。不过,赵丽芹,麻烦你给大家发一下,一人一个。
赵丽芹:买这么多,钱怎么收?
李仲城:以后再说。
经过全体会计人员查找,终于在零点二十一分钟,把这三元的差错找了出来。原来是一个单位交来一笔存款,送款簿上登记的金额尾数写的是8.36元,而送款簿所属七张支票尾数是5.36元,送款簿多写了3元,接柜员没有审核出来便把借贷凭证分开了,导致了全体会计员每人晚下班六小时零二十一分钟。
时间已到了半夜,夜深人静。这时,吴秀芬为难地对陆晓萍说:“陆大姐,这么晚我一个人怎么回呀,要是不回去,又怕家里人担心。
李仲城:我送你回去吧。
吴秀芬感激地点点头。他们刚刚走出大门,就见在门外站着一个人,立刻迎上前来。原来是小吴的男友。他一见小吴,马上解释说:“我原来以为我这行辛苦,没想到你们也这样辛苦?”小吴一见男友为等自己下班已在这等了半夜,又高兴,又感动,竟然忘记了害羞,急忙走了过去,冲着男友的脸上轻轻地亲了一口,众人都笑了。
这天晚上,李仲城回宿舍,他翻来覆去怎么也不能入睡:他们是我的战友,是我的同志,我不能再让他们受这样的煎熬。此时他眼前又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范小丽时的情景:“我爸爸也在银行工作,我妈妈是家庭妇女。不过,我爸干的工作太辛苦,他下班没有准钟点,夜里十点、十一点是经常的事。为了爸爸夜里回家时能喝上一口热汤再睡觉,妈妈每天晚上把火封上又打开不知几次,苦了爸爸,更是苦了妈妈,把我妈拖累得够呛。”想到这里他暗下决心:一定要解决这一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