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克斯笔下的马孔多,漫着一场跨了百年的孤独,漫过布恩迪亚家族七代人的窗棂,也漫过每个走在世间的灵魂。
“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我们总把回忆攥在掌心暖着,想留住从前的春天,那些热烈的爱、鲜活的遇见,终究会在时光里淡去。就像奥雷里亚诺,反复熔铸又敲碎小金鱼,兜兜转转不过一场徒劳。我们捧着回忆的空壳往前走,才慢慢懂,孤独本就是生命的底色。从出生时的啼哭打破寂静,到最后沉默着归于尘埃,它一直守在身旁,落在成长的褶皱里,嵌在相爱的缝隙中,停在成功与失败的每一个时刻。
“生命中曾经有过的所有灿烂,终究都需要用寂寞来偿还”。马孔多也有过繁花满巷的日子,市集里人来人往,舞会的灯光明明晃晃,新生的希望在风里漾着,像极了我们每个人生命里的高光时刻。只是繁华落尽,只剩一地苍凉。阿玛兰妲守着空荡荡的宅院,日夜缝着永远缝不完的裹尸布,用针线挡住窗外的春光,也把心底的温热锁了起来。我们追过光,拥过热闹,总觉得那些璀璨能赶跑孤寂,到头来才知,所有热闹都会散场,所有灿烂,最后都要在独处里慢慢回味。
这世间的孤独,从没有定模样。是布恩迪亚一家人,离得那么近,心却隔得远,相望一辈子,也走不进对方心里;是奥雷里亚诺在权力的乱局里一个人拼,赢了所有纷争,却弄丢了最初的自己;也是马孔多从一片荒芜走到繁华,又从繁华归于湮灭,最后被风沙彻底盖了过去。这份孤独,是一个人的心事,是一个家族的日子,也是一片土地的沧桑,盛着所有人都懂的悲喜。
我们总想着法儿赶跑孤独,用音乐填耳朵,用书籍丰内心,用工作占满时光,往山川湖海里走,想让心被治愈。就像书里的人,抓着爱情、攥着权力、忙着琐事,都想挣脱孤独的牵绊。可到最后才发现,“所有人都显得很寂寞,用自己的方式想尽办法排遣寂寞,事实上仍是延续自己的寂寞”。孤独从不是身边没人陪,只是心门一直关着,我们把自己裹在硬壳里的念头放得太沉,不肯轻易打开心门,孤独便在心里生了根,长成了遮天的树。
马尔克斯不会把人间的绝望写满,他说“即使以为自己的感情已经干涸得无法给予,总会有一个时刻一样东西能拨动心灵深处的弦,我们毕竟不是生来就享受孤独的”。马孔多的雨总会停,漫过心头的孤寂,总会有被温柔碰着的时刻。我们不用硬逼着自己挣脱孤独,只需学着和它好好相处,像和一位老友对坐,不说话,也彼此明白。学着正视孤独,接纳孤独,在孤独里和自己说说话,在独处里看清自己的心,这就是和生活最好的相处模样。
马孔多消失在风沙里,布恩迪亚家族的百年光景成了时光里的一抹影子,那些文字里的孤独却从未走远,它在我们每个平凡的日子里,在每一次一个人待着的瞬间,在每一个想被人理解又怕被人看透的心底,我们各带着各自的孤独行走人间,日子慢慢过,孤独静静伴,走着走着,便把这人间的百般滋味,都品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