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611：晋纪（三十五）

桓玄坐塌龙椅

高雅之表奏慕容备德，请求讨伐桓玄时说：“纵使未能扫清吴、会，也可以收取江北之地。”中书侍郎韩范也上书说：“现在晋王室衰微败乱，江、淮南北的户口没有几人，军兵孤单势弱。再加上桓玄悖逆，上下离心，凭借陛下神武，只要征调步骑兵上万人前往，他们肯定会土崩瓦解，军兵将会四散溃逃。如果占据这些地区，秦国和魏国就不足为敌了。开拓土地，成就大功，时机正在今日。失掉时机不去攻取，等那里的豪杰诛灭桓玄后，改修德政，那时就不单单是建康无法攻取，江北也没有希望攻占了。”慕容备德说：“朕因为旧邦覆没，想要先平定中原，然后再荡平荆、扬，所以才没有南征，特召集公卿商议。”随后就在武城以西训练军兵，步兵有三十七万人，战马五万三千匹，军车一万七千乘。公卿们都认为桓玄刚刚得志，不能图谋，于是停止军事行动。

冬十月，楚王桓玄上表请求返回藩国，让司马德宗写下手诏坚持挽留。又诈称钱塘临平湖突然涨满，江州甘露降临，让百官集会祝贺，替自己宣传受命的符瑞。桓玄又认为前世都有隐士，耻于自己所处的时代没有，就命人访求到西晋隐士、安定人皇甫谧的六世孙皇甫希之，为其提供资助，派他隐居山林，随后征召封为著作郎。皇甫希之坚持推辞不肯赴任，桓玄随后下诏表彰称赞皇甫希之，号称其为高士。当时的人们叫做“充隐。”桓玄又想废掉钱币，使用谷、帛交易以及恢复肉刑，各种规定众说纷纭，没有一定之规，来回变更往复，最后什么也没有实行。桓玄性情贪婪卑鄙，对那些士人中有书法、好画以及佳园田宅的，肯定通过蒲博滑游戏夺取，他尤其喜爱珠玉，平时从不离手。

乙卯日，拓跋珪封儿子拓跋嗣为齐王，加封官位为相国；封儿子拓跋绍为清河王，加封为征南大将军；封拓跋熙为阳平王，封拓跋曜为河南王。

丁巳日，北魏将军伊谓率领骑兵两万人袭击高车余部袁纥、乌频，十一月庚午日，把其打得大败。

朝廷下诏让楚王桓玄使用天子礼乐，王妃称为王后，世子称为太子。丁丑日，卞范之写成禅让诏书，派临川王司马宝逼迫司马德宗抄写。司马宝是司马晞的曾孙。庚辰日，司马德宗来到前殿，派遣兼太保、兼领司徒王谧奉上玺绶，禅位给桓玄。壬午日，司马德宗搬出皇宫，居住到永安宫中。癸未日，迁徙太庆神主到琅琊国，穆章何皇后和琅琊王司马德文都迁徙居住到司徒府中。百官前往姑孰劝桓玄进位。

十二月庚寅朔日，桓玄在九井山以北修筑祭坛，壬辰日继皇帝位。册文中有很多贬低晋王室的内容，有人进行劝谏。桓玄说：“揖让的文书，正可以颁布陈述，让下面的百姓知道，怎么能隐瞒欺骗上天呢！”

桓玄宣布大赦天下，改元为永始元年，把南康的平固县封给司马德宗，封他为平固王，降何皇后为零陵县君，降琅琊王司马德文为石阳县公，降武陵王司马遵为彭泽县侯。追尊桓温为宣武皇帝，庙号为太祖，封南康公主为宣皇后，封儿子桓昇为豫章王。封会稽内史王愉为尚书仆射，封王愉的儿子、相国左长史王绥为中书令。王绥是桓玄的外甥。戊戌日，桓玄进入建康皇宫中，登临御坐，但床忽然塌陷，群臣全都大惊失色。殷仲文说：“这是表明圣德深厚，大地不能承载了。”桓玄听完非常高兴。梁王司马珍之的大臣孔朴，保护着司马珍之逃奔寿阳。司马珍之是司马晞之的曾孙。

戊申日，慕容熙尊奉慕容垂的贵嫔段氏为皇太后。段氏是慕容熙的养母。己酉日，慕容熙册立贵嫔为皇后，宣布大赦天下。

辛亥日，桓玄把司马德宗迁徙到寻阳。

后燕封卫尉悦真为青州刺史，镇守新城；封光禄大夫卫驹为并州刺史，镇守凡城。

癸丑日，桓玄迎接桓温的神位到太庙中。桓玄旁听诉讼判决，观看囚徒档案，罪行无论轻重，大多受到原谅释放；有拦住他的车驾行乞的，有时给予抚恤。他喜欢小恩小惠就是这样。

这年，拓跋珪开始命令有关部门制定冠服，以体现品级不同，但是各种制度都处在草创时期，很多没有遵循古代礼仪。

404年春正月，桓玄册立妻子刘氏为皇后。刘氏是刘乔的曾孙女。桓玄因为自己的祖辈没有显赫名位，所以没有追尊立庙。散骑常侍徐广说：“敬其父则儿子喜悦，请示按照惯例建立七庙。”桓玄说：“礼法中太祖东向，左昭右穆。晋朝建立七庙，晋宣帝不能处于正东方向的位置，有什么值得效法的！”秘书监卞承之对徐广说：“如果宗庙祭祀不能延及祖上，可以推断楚国的大德不会长久。”徐广是徐邈的弟弟。

桓玄自从继位以来，心中经常不安。二月己丑朔日夜间，长江的波涛涌入石头城中，漂走淹死的人很多，欢呼声震动天地。桓玄听说后非常害怕，他说道：“奴辈们要作乱了！”

桓玄性情苛刻细致，喜欢自我夸耀，主管官员在奏报事情时，有时候一个字不合体例，或者有只言片语的错误，他马上加以指摘纠正，以显示自己聪明。有次，尚书在回答诏书时，把“春蒐”误写成“春菟”，从尚书左丞王纳之以下所有经手签字的人，都被降级甚至免除官职。桓玄有时还亲自选定官员到宫中值班，或者亲自对一些小官吏从事的具体事情进行指派，因此下达繁多混乱的诏书旨令，相关部门在办理时根本就没有足够时间，因而朝中政令纲领得不到治理，异常混乱，公文由于没有时间处理而大量积压，他却完全不了解。桓玄又天生喜欢游玩射猎，有时竟然在一天内多次外出。后来，他又暂时搬到东宫居住，对皇宫的殿室更新修葺，大兴土木，又严厉督促，所以从朝廷内外官员直到市井百姓，全都骚动不安。这时，想要起来反叛的人很多。

桓玄派使者加封益州刺史毛璩为散骑常侍、左将军。毛璩扣留了桓玄的使者，不肯接受任命。毛璩是毛宝的孙子。桓玄封桓希为梁州刺史，分别命令众将守卫三巴以防备毛璩。毛璩传送檄文给远近各郡县，列举桓玄的罪状，派巴东太守柳约之、建平太守罗述、征虏司马甄季之进攻击败桓希等人，自己率领部众进兵屯驻白帝城。

刘裕跟随徐、兖两州刺史、安成王桓修入朝。桓玄对王谧说：“刘裕风骨不同于常人，大概是人中之杰。”在每次游玩集会时，他肯定会命人殷勤迎接，赠送赏赐非常丰厚。桓玄的皇后刘氏非常有智慧和识人能力，她对桓玄说：“刘裕龙行虎步，眼神很不一般，恐怕他最终不会处于人下，不如早早把其除掉。”桓玄说：“我正在致力于荡平中原，除非刘裕无人可用。等到平定关中、黄河流域后，再商议这件事情。”

桓玄封桓弘为青州刺史，镇守广陵；封刁逵为豫州刺史，镇守历阳。桓弘是桓修的弟弟，刁逵是刁彝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