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608：晋纪（三十四）

桓玄攻占建康

桓玄兵发江陵后，考虑不能取胜，经常有向西返回的打算。在经过寻阳时，却不见晋朝官军，心中非常高兴，将士的士气也随后大振。庾楷的谋划泄露，桓玄命人把其囚禁。丁巳日，朝廷下诏派齐王司马柔之用驺虞旗幡宣告荆、江两州，让其罢兵，桓玄的前锋把其杀掉。司马柔之是司马宗的儿子。

丁卯日，桓玄到达姑孰，派部将冯该等人进攻历阳，襄城太守司马休之环城固守。桓玄的军兵切断洞浦交通，焚烧豫州的舟舰。豫州刺史、谯王司马尚之率领步兵九千人在浦上陈列军兵，派武都太守杨秋屯驻横江，结果杨秋投降了桓玄。司马尚之的部众溃散，本人逃到涂中，桓玄把其捕获。司马休之出战战败，弃城逃走。

刘牢之平时厌恶司马元显，担心桓玄被灭后，司马元显会越发骄横恣肆，担心自己的功名太大，不能被司马元显所容，并且倚仗自身勇武，手中拥有强大军兵，想假借桓玄之手清除朝廷的执政者，然后再寻找桓玄的空隙攻取，所以不肯出兵讨伐桓玄。司马元显日夜饮酒大醉，只是倚仗刘牢之作为前锋。有次，刘牢之突然登门拜访，未能见到司马元显。在司马德宗为司马元显饯行时，两人也只是在公开场合对坐罢了。

刘牢之驻军在溧洲，参军刘裕请求进攻桓玄，刘牢之不准许。桓玄派刘牢之的族舅何穆劝说他：“自古以来有震主功高威势，挟持有无法赏赐之功，却能保全自身的，到底有谁呢？越国的文种，秦国的白起，汉朝的韩信，他们都侍奉英明之主，为他们尽心尽力，功成之日，仍然不免被诛杀夷灭，何况是那些在位的凶恶愚昧者呢！将军现在如果战胜则会被灭宗，战败则会覆族，怎么能率兵出战，却能安然返回呢！不如幡然醒悟，改变策略，就能长保富贵。古人有射钩、砍断衣襟一样的仇恨，仍然没有失掉辅佐君主，何况我和将军没有原来的积怨呢！”

这时，谯王司马尚之已经战败，人们更加恐惧，刘牢之就采纳了何穆的建议，和桓玄交结。东海中尉、东海人何无忌是刘牢之的外甥，他和刘裕极力劝谏，但刘牢之不听。刘牢之的儿子、骠骑从事中郎刘敬宣劝谏说：“现在国家衰危，天下之重掌握在大人和桓玄手中。桓玄假借父亲、叔叔的资本，占据有全部楚地，割据晋国三分之二，一旦他凌驾于朝廷之上，其威势名望就会形成，那时就再也难以图谋了。像董卓那样废立皇帝的事变，就会发生在现在了。”刘牢之大怒说道：“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事呢！我现在攻取桓玄易如反掌，但在平定桓玄之后，又让我怎么对付司马元显呢！”

三月乙巳朔日，刘牢之派刘敬宣到桓玄处请求投降。桓玄暗中想诛杀刘牢之，就和刘敬宣宴饮，陈列书画一起观赏，以便让他安稳高兴。刘敬宣浑然没有察觉到其中的阴谋，桓玄部下的僚属见此情景，全都心照不宣地相视窃笑。事后，桓玄暂且委任刘敬宣为咨议参军。

司马元显将要出发，听说桓玄已经到达新亭，就舍弃船只，退兵屯驻到国子学中。辛未日，司马元显又到宣阳门外陈列军兵，军中相互惊扰，都说桓玄已经到达南桁，司马元显想要率领军兵返回皇宫。桓玄派人拔刀随后大叫道：“放下武器！”军兵全都崩溃，司马元显骑马跑到东府中，只有张法顺一人骑马跟随。司马元显向司马道子问计，司马道子只是对着他哭泣。桓玄派太傅从事中郎毛泰收捕司马元显押送到新亭，绑缚在舫前责备他。司马元显说：“我只是被王诞、张法顺所误罢了。”

壬申日，东晋重新恢复隆安年号，司马德宗派侍中到安乐渚慰劳桓玄。桓玄随后进入京师，对外说奉诏令解除戒严，封桓玄总领百官、都督中外各路军事、丞相、录尚书事、扬州牧、兼领徐、荆、江三州刺史，假黄钺。桓玄封桓伟为荆州刺史，封桓谦为尚书左仆射，封桓修为徐、兖两州刺史，封桓石生为江州刺史，封卞范之为丹扬尹。

当初，桓玄在起兵时，侍中王谧奉诏前往桓玄处，桓玄对他亲近礼遇。在桓玄辅佐朝政后，封王谧为中书令。王谧是王导的孙子。新安太守殷仲文是殷觊的弟弟，桓玄的姐姐是殷仲文的妻子。殷仲文听说桓玄攻克京师，舍弃新安郡投奔桓玄，桓玄封他为咨议参军。刘迈前去面见桓玄，桓玄说：“难道你不怕死，却敢前来吗？”刘迈说：“射钩的管钟和砍断衣襟的勃鞮，加上我刘迈共计三人。”桓玄听完非常高兴，封刘迈为参军。

癸酉日，有关部门奏报会稽王司马道子放纵醉饮，为人不孝，应当斩杀弃市，朝廷下诏流放司马道子到安成郡。在建康市场上斩杀司马元显和东海王司马彦璋、谯王司马尚之、庾楷、张法顺、毛泰等人。桓修坚持为王诞求情，王诞被流放到岭南。

桓玄封刘牢之为会稽内史。刘牢之说：“事情刚刚开始，就剥夺我的兵权，祸患马上就会到来了！”刘敬宣向桓玄请求回到京口去劝说刘牢之，让他赶快赴任，桓玄派他去了。刘敬宣回到京口后，劝说刘牢之袭击桓玄，刘牢之犹豫不决，只是把军兵转移到班渎屯驻，并在私下里告诉刘裕说：“现在我们应当北上，去到广陵和驻守在那里的高雅之会合，一起举兵来匡扶社稷，你能跟着我去吗？”刘裕说：“将军拥有几万精壮士卒，却对桓玄望风归附，桓玄刚刚得逞其志，声威震动天下，朝野的人们都已经归附他，将军怎么能顺利到达广陵呢？我要脱掉军服，返回京口了。”何无忌问刘裕：“我怎么办才好？”刘裕回答说：“我认为镇北将军必然难逃一死，你可以跟着我返回京口。桓玄如果遵守作为臣子的气节，我和你应当去为他效力；如果不是那样，我就应当和你共同想办法图谋他。”

刘牢之聚集起自己的全体僚佐，商议占据江北以征讨桓玄。参军刘袭说：“不能做的事情，没有大过反叛的。将军当年反叛王恭，近日反叛司马元显，现在又想反叛桓玄。一人三次反叛，怎么能自立于天下呢！”说完后快步走出，刘牢之的佐吏大多四散而走。刘牢之非常害怕，派刘敬宣前往京口迎接家眷，结果延误日期没有返回，刘牢之认为事情已经泄露，刘敬宣已经被桓玄杀掉，于是率领部众向北退走，到达新洲时自缢而死。刘敬宣返回后，来不及痛哭，立即渡江逃奔广陵。将吏们一起收殓刘牢之，护送灵柩返回丹徒。桓玄命令砍开棺材斩首刘牢之，在街市上暴尸。

朝廷宣布大赦天下，改元为大亨元年。

桓玄让出丞相和荆、江、徐三州，改授为太尉、都督中外各路军事、扬州牧、兼领豫州刺史，总领百官。封琅琊王司马德文为太宰。

司马休之、刘敬宣、高雅之一起逃奔洛阳，献出自己的子弟作为人质，向后秦请求救兵。姚兴授予他们符信，派他们到关东招募军兵，得到几千人，又返回屯驻在彭城一带。

孙恩又进犯临海，临海太守辛景把其打得大败，孙恩掳掠到的三吴地区的男女百姓，在战乱中全部被杀掉。孙恩害怕被朝廷官军抓获，于是跳海自杀，他的部下党羽以及姬妾艺妓等人，跟着他一起自杀的有上百人，人们把这些人称为“水仙”。孙恩其余的几千名部众，又推举孙恩的妹夫卢循为首领。卢循是卢谌的曾孙，神态风采清秀雅静，多才多艺。在他小时候，佛门僧人惠远曾经对他说：“你虽然体态相貌上很有儒雅的风骨，但是内心却隐藏着不遵守法规的想法，是不是这样呢？”太尉桓玄想要安抚东部各郡县，就封卢循为永嘉太守。卢循虽然接受任命，但是仍然掳掠暴虐。

甲戌日，后燕宣布大赦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