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雪絮纷飞,院子里的绿梅枝桠光秃,原本名贵的花坛早已一片枯败。屋内该有的暖炉不见踪影,寒气丝丝缕缕浸进来,冷得人指尖发僵。
沈清辞低头捧着书,却半点读不进去——翻回开头没看几行,想提笔写字,心猿意马的又静不下神。忽然,屋外传来丫鬟小翠急促的呼喊声,她猛地昂起身,一把拉开门帘,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小翠,快说,兄长他怎么样了?”
小翠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扶着门框直喘气,话音发颤:“小姐,不好了!少爷……少爷被官府捕走了!”
沈清辞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直直瘫软在地。小翠慌忙上前扶住她,把她扶到床上躺好,又端来一杯热茶。她抿了两口温热的茶水,狂跳的心才渐渐平复些许。
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字画,兄长往日的教导犹在耳畔。如今兄长蒙冤,家中亲友避之不及,无人能施以援手。沉吟半晌,她心中有了决断:入宫。唯有求得圣宠,才有机会查清真相、救出兄长。这个沉甸甸的选择,反倒让悬着的心落下了,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笃定。
纵然心中万般不愿,沈清辞还是起身,默默为自己梳妆打扮。
选秀的院子里,管事嬷嬷面色阴沉沉地拿着名册,扫过眼前一众水灵灵的女子,忽然瞥见一个妆容略艳的姑娘,顿时勃然大怒,随即又压下火气。待看到沈清辞时,见她鬓边簪着花,嬷嬷走上前,一把将花扯下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又粗暴地揪住她的头发,厉声呵斥:“都成罪臣之女了,还当自己是金贵的官家小姐?”
其他秀女见状,要么惊慌失色地愣在原地,要么小声嘀咕议论。沈清辞忍着头皮的剧痛,连忙从腕间褪下一块玉佩,双手递上前,语气恭敬:“嬷嬷息怒,这玉佩成色上好,配嬷嬷正合适,还望嬷嬷多多包涵。”嬷嬷接过玉佩摩挲片刻,见确实是好东西,才悻悻松开手,放过了她。
都给我安静!”嬷嬷转头冲其他人吼了一声,“既然入了掖庭,就得守规矩、好好当差!”说罢,她瞥了眼剩下的女子,吩咐道:“都去干活!”
沈清辞低头擦拭着地板,动作仔细。忽然,一个秀女猛地推开手中的木盘,泼了一地水,还故意在她刚擦干净的地方踩了几脚,语气带着讥讽:“这不是才貌双全的沈家小姐吗?怎么沦落到干这种粗活了?”
这秀女本也是官宦之家,因家世不如从前才入宫,见沈清辞虽遭变故却依旧气度不凡,心中早已嫉妒。沈清辞抬眸看了她一眼,并未搭理,只是低下头,继续默默整理被弄乱的地面。那秀女讨了个没趣,又狠狠踩了两脚,才扭身离开。
到了深夜,沈清辞趁那秀女熟睡,端来一盆冷水,猛地泼了过去,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的床铺。那秀女被冰水惊醒,又冷又怒,见其他人大都睡着,便认定是沈清辞所为,当即吵嚷起来。两人争执不休,终究惊动了管事嬷嬷,嬷嬷顶着发黑的眼圈,打着哈欠过来训斥,把所有人都数落了一通。
清辞垂着眼,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心里却悄悄乐开了花——这口气,总算是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