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后续全文在哪看天命恶女宋昭绾儿_天命恶女宋昭绾儿完结版小说后续全文全文免费阅读

主角:宋昭绾儿

简介:叛军临城,家中马车却跑不动了。

爹爹看了看满车厢的金银财宝,终是不舍。

他塞给我一把匕首,让我下车自去逃命。

「生死事小,失节事大,你莫堕了家中风骨。」

我松了口气。

接过匕首,反手捅进他的喉咙。

爹也真是的,若是早说这话,我还心虚个什么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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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庐州沈都尉家的女儿。

虽是个庶女,但生得花容月貌,又知书达理,在府中颇受爹爹宠爱。

只看叛军临城时,满府女眷中,爹爹只带我一人逃命便知。

「绾儿快些,那些叛军贼子已在城中大开杀戒了。」

库房中沉甸甸的金银器物挤了半个车厢,亏得我身量纤细,才勉强坐得下。

这些财宝,原本是预备献给前来攻城的威武将军。

谁知他们不讲武德,甫一进城就杀了前去献宝的周县尉。

把我爹吓了个魂飞魄散。

只恨得,昨夜里没跟着郡守大人一起跑。

为了跑得快些,爹爹只让人套了两匹快马和一架极轻极小的车厢。

平日养尊处优的大管家,也只得像粗使小厮一样坐在车架上,闻着土气和马粪味儿。

「老爷,等等妾身!」

这是近几年院里最受宠的肖姨娘,年岁不大,最是娇憨爱耍小性子。

以往我爹极爱她撒娇时的小模样。

现在只顾着骂管家下手轻,夺了马鞭往肖姨娘身上抽。

几次跌倒,肖姨娘再没了力气追赶马车。

驶出向阳门时,还能听到她凄厉的嚎叫和诅咒。

「沈长青你不得好死!」

很是耳熟的一句话。

我爹打了个激灵,面色狰狞道:「一个贱婢,宠她几日就忘了自己身份。」

我轻轻为他捶背:「爹爹莫气,若是为这等卑贱之人伤了身体,女儿会担心的。」

他面色缓和,拍了拍我的手臂。

「还是我儿乖巧懂事,须记得不管身处何时何地,都不能失了身份体统。」

马夫的鞭子挥出破空声。

「老爷,车上东西太重,马快跑不动了。」

初出城门时,已经丢下些衣服包裹,金银财宝我爹是舍不得扔的。

那能扔的还有什么呢?

我悄悄往角落里躲。

果然,我爹抬脚就把跟他几十年的管家踹了下去。

马夫正值壮年,有一把子力气,且只有他会驾车,相比之下,我爹当然会舍弃管家。

又是一阵哀嚎咒骂。

这种声音今日不知听了有多少,我爹面不改色道:「仆为主死,死得其所。」

有幸逃出城的人皆是拖家带口,没命似的逃。

那些穷人推车,载着家里的锅碗瓢盆和走不动的老娘幼子,便走得更慢了。

叛军要追上时,放下车抱起孩子便跑。

只是两条腿哪有马跑得快,不消一刻就都被马蹄踩进泥里。

我撩起车帘往后看,有几辆同样逃出城的马车已被叛军擒住。

车上的男子都被拎下来,挨个儿砍了头颅,女子罗裙被扯烂,光天化日下被凌辱。

我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云杉坊的徐掌柜,颇有些家资。

他家女儿平日爱拿鼻孔看人,此时正伏在叛军脚下求饶。

马夫又喊:「老爷,叛军快要追上了,快把箱子都扔了。」

可马夫不知道,这些财宝是我爹东山再起的根基,也是他的命。

方才的场景我爹也看到了。

他喘着粗气,额上都是细密的冷汗。

脚下的箱子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我爹咬咬牙,拿出一柄匕首。

「绾儿,爹知道你最孝顺。」

2

车厢变得死寂,外面叛军的欢呼声逐渐逼近。

我直直地看着他,直到他别过头,胡乱把匕首塞给我。

「生死事小,失节事大,你拿着匕首,若遇危险就自己做个了断。」

我有些想笑。

想起出逃时,他催着往最偏僻的下阳门跑,说叛军肯定还没注意到那小城门。

以往他可是说下阳门过的都是愚夫贱民,提起就会损了他的风骨。

逃命时,怎么就忘了他读书人家的傲气?

他想活,我也不想死啊。

匕首出鞘,泛起寒光,我爹眼中带着赞许:

「爹一定会记入族谱,让后人都知道沈家女儿贞烈……」

话未说完,匕首已刺入他的脖颈。

「你,你,孽女!」

我用力搅动,鲜血溅到脸上,染红我的衣裳。

「爹,女儿不求其他,只想有条活路,你怎么就不许呢?」

这些年的懂事顺从,费力讨好,在他眼中还没有几箱身外之物重要。

真是寒心啊。

「怪道……你嫡母说你外柔内奸,狠辣无情……我怎会有你这样不孝不悌的女儿……」

我嗤笑道:「爹爹休要胡说,我若狠辣,那你亲手杀死发妻又算什么?」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你怎知?」

我挑挑眉:「爹爹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你杀了嫡母是吗?」

「夫妻本是一体,爹爹光顾着自己逃命,忘了嫡母,我这个做女儿的,自然得去告知一番啊。」

我亲眼看着嫡母冲去爹爹院中,质问为何丢下她,一人去逃命。

爹爹不再遮掩,扬手便是一掌:「你自持世家贵女,处处压我一头,我宠幸几个妾室你也看不惯,让你母家逼我到这边城,若不是你,我怎能落到今天!」

「我堂堂谢氏女低嫁于你,处处为你筹谋,若没有我,你怎能坐到这四品官的位置?我为你生下嫡长子,操持家业,你却宠妾灭妻,更是要丢下我去逃命,你简直忘恩负义!」

爹爹变了脸色,拔出墙上佩剑:

「我早知道你看不起我,如今叛军作乱,你不好好在院里待着,偏要自寻死路,也怪不得我了。」

一剑洞穿嫡母胸膛,爹爹神情亢奋:

「来日我见到云初,自会告诉他母亲死于叛军剑下。」

嫡母死前悲愤怒骂:「沈长青,你不得好死!」

不过一刻钟的事儿,我看得有滋味儿极了。

幼年曾目睹嫡母借刀杀人的招数,如今我也学会了。

爹爹捂住渗血的脖颈,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绾儿,爹爹素日最疼你,逃命都只带你一个,你放下匕首,爹爹既往不咎。」

我噘着嘴,用力将刀插得更深了些。

「将女儿嫁入高门,寻求权势庇护,这是世家大族惯用的手段,女儿如此貌美,爹爹恐怕早就待价而沽了吧。」

「爹爹可知,绾儿从不喜欢那些诗词歌赋、规矩礼仪,为了在府里有个容身之地,我可是日日都忍着。」

我凑近他耳边,声音如风般轻动:

「爹爹,如你想杀嫡母一般,我想杀你,也已经多时了。」

「你,你不得好死!」

我笑了。

「你错了,我娘说过我一定会长命百岁。」

3

我娘是个农家女,去镇上采买嫁妆时,被刚和嫡母闹了别扭的我爹看中。

强掳进了府。

她生得貌美娇弱,初时我爹有几分怜惜之意,后来次次见她冷脸,一怒之下就杀了我娘全家和她心心念念的未婚夫。

娘欲寻死时,肚子里有了我,就舍不得死了。

她本就是爹用来和嫡母置气的工具,府里怎会看重她。

自有记忆起,我们就住在最破旧的小院里,吃用还不如嫡母身边的丫鬟,天不亮就要去给嫡母请安。

一站就是两个时辰,嫡母心情好时就见见我们,心情不好时就让我们去小佛堂跪着捡豆子。

等膝盖红肿成一片时,相互扶着回院里。

娘会半夜给我做棉衣,给我唱哄睡的歌谣,笑着告诉我:

「娘不苦,见了你便有希望,等你长大嫁个如意郎君就好了。」

可我们如此安分守己,却还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后院妻妾争乱,嫡兄中毒,调查期间一个姨娘顺手指了我娘。

我爹眉头都没皱,一条白绫,就要了我娘的命。

尽管这事最后查清,和我娘没有一点关系。

我在主院跪了三日,求爹爹和嫡母还我娘清白,让她入土为安。

可直到跪晕过去,都没有人来看我一眼。

后来我才知道,指认我娘的那个姨娘姓谢,是嫡母的陪嫁丫鬟,素来唯她马首是瞻。

爹也知道,我娘胆小如鼠,绝不可能做出害嫡兄的事来。

只是为了安抚嫡母,包庇他的宠妾。

我娘就得去死一死了。

被勒死前,娘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除了生死之外都是小事,活着才最重要。

这些年我没有一日忘记娘的话。

所以我越发谨小慎微,恭敬有礼。

爹爹好读诗书,我便点灯夜读,投其所好。

嫡兄喜爱书画,我便翻阅古书,日日苦练,习得一手好丹青。

嫡母最讲规矩,我便十年如一日侍奉左右,任其打骂羞辱都毕恭毕敬。

我做得很好,满府都被我骗过了,皆赞我有世家贵女之风。

嫡兄更是视我如亲妹,前两月离家求学时,还许诺为我带回最精美的笔墨画具。

唯有嫡母说我:「讨巧卖乖,口蜜腹剑。」

她总是怀疑我害了谢姨娘。

天可怜见,我只不过是在爹爹面前多夸了谢姨娘几句。

是爹爹自己想把她升为贵妾。

嫡母便受不了了,自己动手了结了从小一起长大的谢姨娘的性命。

这怎能怪得了我。

她那么聪明的人,在面对情爱时,愚蠢又莽撞。

今日我那么浅薄的计策,她依旧心甘情愿上当,死在自己夫君剑下。

呵。

这世间,最不值钱的便是情爱了。

我嫌弃地擦干匕首上的血,架在马夫脖颈上。

叛军紧追不舍,我知道,便是再轻的马车也逃不掉了。

「要想活命,就听我的。」

我看向不远处意气风发的白衣小将,眼波流转。

我的生路,这不就来了。

4

马夫被匕首挟持有些害怕,他求我把匕首拿远些。

见我不说话,他更着急了:

「小姐,后面马上就追上来了,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我思索片刻,点点头,「好吧。」

匕首离开他脖子的瞬间,马夫便趁我不备抢了匕首丢到地上。

他看着盛满金银财宝的箱子和柔弱的我,狞笑道:「小姐这么白嫩的手,可不能舞刀弄枪,还是给我解裤腰带的好。」

那双粗糙黝黑的手还未触及到我的肌肤,一柄更锋利的匕首已经插入他的胸膛。

我眨了眨眼:「你真笨,这把才是要杀你的呢!」

跟爹爹独自出门,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能不带武器呢。

不过他真的好蠢,我刚才眼都不眨地杀了自己亲爹。

他还觉得我是一个弱女子,会轻易相信他一个外男的话。

「你,毒妇!」

匕首插得不深,他尚有余力,掐住我的咽喉。

说话间,白衣小将已到了面前。

我探出车厢,朝他大喊:「将军救我!」

他搭弓射箭一气呵成,马夫嘴里咕哝着血摔下马车。

待他扶我下马后,我泪眼蒙眬,抚住胸口盈盈一拜。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少年看着我渐渐红了耳根,别过脸轻声道:

「我只是个先锋,还不是将军。」

「方才将军救下不少百姓,绾儿都看在眼里,将军如此爱民如子,仁善之心,受封不过早晚之事。」

他挠挠头:

「你叫绾儿是吗?刚才这下人好像喊毒妇?」

我哭到不能自已:

「他趁府中内乱时,杀了我嫡母和爹爹,又想对我图谋不轨,我誓死不从才刺了他一刀,将军可是也觉得我狠毒!」

少年听完连连摆手道歉,眼神也添了几分同情,还亲自驾马带我回府。

我也得知,他名叫宋昭,不过十八岁就已经是六品的先锋小将。

他父亲是宁王手下第一将军,名震朝纲的宋大将军。

跟着来的卫兵都喊他小宋将军。

我牵着他的衣摆,怯生生道:

「那我能喊你宋昭哥哥吗?我在这里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他慌忙给我递帕子,指尖不经意触到我的手,红透了整张脸。

真是个纯情的小公子啊。

「我和你兄长都曾在齐山书院求学,算是半个师兄弟,你尽管拿我当哥哥看待。」

我愣了下神。

宋昭道:「我受他嘱托照看你家,也吩咐了底下人,谁知还是来晚一步让你们被刁奴迫害。」

他脸上满是懊悔之色,对我连连躬身致歉。

我只庆幸他来得晚些,不然真让嫡母和父亲逃过一劫。

我扶住他双臂,只满口感激他的救命之恩。

这下,他更愧疚了。

派了几十精兵守在沈家院外,围得如铁桶一般。

他派人帮着安葬了爹爹和嫡母,又怕我伤神,每日早早处理完公务就带我去城外散心游玩。

以往十几年里,我需日日小心逢迎,生怕惹人不快。

爹爹虽然看重我,也从不许我出门。

庐州城人人都知沈都尉家小姐德才兼备,有倾城之貌,却从未有人亲眼见过。

他要用我攀上高位,绝不肯出任何差错。

长这么大,这几日竟成了我人生中最快活的日子。

宋昭英姿勃发,跑起来带着一股盎然生气,将一捧野花递到我手上。

虽不精致,但别有一番趣味。

「我看到这花想到了你,你比花还好看。」

眉宇间都是天真肆意,看着你的时候仿佛眼里再装不下任何事物。

我心中思绪万千,将花碾碎在了指尖。

5

宋昭疑惑道:「可是不喜欢?我让人去寻些更好看的来。」

我苦笑道:「并非不喜,只是想到自己往后的日子无依无靠,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宋昭坐到我身边,手忙脚乱地安慰:

「你莫怕,只管把我当你亲哥哥,我会护你一辈子。」

「你又胡说,亲哥哥也不能守一辈子,我总要嫁人的。」

宋昭忽然猛地攥住我双手,眼中是能溢出来的深情。

「绾儿妹妹,这些日子你应该看出我是真的心悦于你,从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你。」

我低下头,挤出几滴泪来,甩开他的手。

「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今日如此唐突,可见是心底瞧不起我。」

「不不不,我心里爱重极了绾儿妹妹,我这就给云初兄写信求娶你,绾儿妹妹等我!」

他站起身便跑,脚步慌乱地跌了个大跟头,又回头冲我傻笑。

跑到一半冲了回来,头上还顶着些草屑。

「绾儿妹妹,我还是先送你回家。」

我掩着帕子笑出了声。

一连几日,我心情都不错。

直到肖姨娘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地嘲讽。

「你高兴得太早些,小宋将军可是早有未婚妻,听闻是世家贵女,不是你一个小小庶女能比得上的。」

她比我爹有运道,被那个带头屠城的定远将军看上,捡回一条命。

如今穿红着绿,头上戴满金银珠宝,比在府里时还风光些。

「你要识相的话,还是早点从了定远将军,不然小宋将军进门你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我依旧靠在栏杆边,随手撒下一把鱼饵。

「你何时改成做老鸨行当了?那定远将军长得豁牙露齿,满脸横肉,亏你也能下得去嘴。」

我爹虽是虚伪小人,但也算道貌岸然,有些儒雅气度在身上。

肖姨娘可真能忍。

她气红了眼,指着我开骂:

「你算什么好东西,表里不一的贱人,以前在你爹面前告我的状,现在又勾引小宋将军,我这便去揭穿你。」

小宋将军不仅容貌比定远将军出众,家世背景更是好上一层,肖姨娘不过比我大三岁,只能无名无份地跟着个糟老头子,自然不乐意见我嫁入高门。

我不怒反笑,凑近她道:

「我劝你还是安分点,等日后我嫁入宋家,你便是给我提鞋都不配。」

「就算是做妾。」我上下打量她一番,掩嘴笑道,「怎样也比你这一女侍二夫的好。」

「你!」

她刚一抬手,我便惊恐后退,后仰倒进莲花池。

宋昭飞奔而来,跳入水中将我救起。

我柔柔地依在他怀里,紧咬朱唇。

「宋昭哥哥,你又救了绾儿一次。」

他没说话,抱起我大步往我房间走去。

一直到大夫诊完脉开药,他都未发一言。

服侍我用完药后,宋昭忽然开口。

「我都看见了。」

6

我的心一下落到了谷底。

强笑道:「宋昭哥哥在说什么,绾儿听不懂。」

「我看到是你激怒她,自己倒进了池中。」

宋昭问我为什么。

我差点笑出声。

他是有多天真,看不出这些天肖姨娘对我的步步紧逼,但凡我有一丝退让,只怕她立刻就能把我送到定远将军床上。

宋昭道:「绾儿,我总觉得你虽在我眼前,却像隔着海角天涯一般,你为什么不能多信任我一些。」

如何信任呢?

我刚刚才从肖姨娘口中知道,他原是有未婚妻的。

我侧过身去,几滴晶莹的泪珠落下。

宋昭大步走到我床边,抬手想为我拭泪又怕冒犯了我。

「我已命人将肖姨娘打了二十板子丢出城去,今日的事不会有人知道。」

「绾儿,那婚约不过是我幼时双方的戏言,当不得真,如今我有了自己心仪之人,明日就会给爹娘去信,让爹娘成全我们。」

说到情深处,他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会对你好一生一世的,绾儿别不信我。」

他不怪我陷害肖姨娘,只气我有了难处不告诉他,眼底满是心疼之意。

我心中五味杂陈。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论事情对错坚定选择我。

我扑到他怀里,仿佛要将这十几年受的委屈通通哭出来。

宋昭的前襟湿了大半,指着衣裳道:

「现在好了,绾儿这辈子的泪今日都已经哭完,以后有我护着,丁点委屈都不受。」

他等我歇下,就迫不及待回去写信。

「爹娘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丫鬟红秀讨好道:「小宋将军对小姐这么好,小姐日后定会幸福美满。」

我斜睨了她一眼,继续把玩新得的玉簪子。

红秀是原是嫡母院里的丫鬟,素来掐尖要强,没少在我请安时为难我。

现在府里只我一个主子,她恨不得立刻变成个哈巴狗贴在我脚边。

玉簪子是宋昭送来的,玉兰花样种水极好,不过还是不如闪耀夺目的金簪更得我心。

金簪划过红秀的脸时,她抖得不成样子。

我轻笑道:「别怕,只要你顺我心意,好日子也少不了你的。」

红秀连连磕头:「城外如今动乱,不如让肖姨娘就此安享晚年。」

我将金簪插到她发髻上,赞许道:「真是个好丫头。」

宋昭让人快马加鞭送去了信,回信也极快。

看他来寻我时皱起的眉头,就知道这信怕是不那么合我心意。

「爹娘没见过你,不知道你是个多好的姑娘,我带你回去见他们。」

我泪眼汪汪看他:「宋昭哥哥,绾儿实在不愿让你为难。」

那信中居然说我心思狡诈,不知廉耻,区区孤女竟想攀上将军府。

简直气煞我也。

我不动声色以退为进,激得宋昭连去几封信劝说,要不是有公务在身,他立刻就想回云城当面说服。

看他着急的模样,我心下一软。

这些日子他待我实在好,带我出门逛街,送我衣服首饰,一声咳嗽都让他忧心不已,恨不得守在药炉子旁。

蹭了灰的脸也掩盖不住熠熠生辉的眸子。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心的人,但此时还是不可抑制地心动了。

或许他是真的爱极了我。

直到他娘身边的得力嬷嬷赶来。

7

我亲耳听到,宋昭得知母亲被他气病后,是如何懊恼悔恨。

刘嬷嬷道:「她出身低微,还逃过难,那些逃难的女子有几个是干净的,如何能进将军府的门。」

「已病倒好几日,怕你忧心,都不许人告诉你,我实在看不过眼才私自跑来,要怪你就怪我吧。」

这是看着他长大的嬷嬷,如同半个长辈,他怎么忍心怪罪。

他对嬷嬷承诺不再违逆母亲,又自言自语安慰道:「绾儿本就是庶女,以后当我的贵妾也好,我也能护她一辈子。」

刘嬷嬷看着我的眼睛,是那样得意。

我立刻便知。

这出戏,是她特意引我来看的。

男子的情谊,果然还是靠不住啊。

宋昭不敢看我的眼睛,只不断保证绝不会让我受苦。

什么是苦呢?

布衣寒食不是苦,整日洗衣绣花也不是苦。

最苦的是身不由己被当家决定生死,是如同浮萍断梗担心自己被亲爹当玩物送出去,是如蝼蚁一般活着四处讨好。

我好不容易摆脱这样的日子,又怎会再次踏进去呢。

我忽闪着眼睛,落下的眼泪意外苦涩。

「婚姻大事自有长辈做主,我家虽遭大难,却还有兄长在。」

「我才疏学浅,也知女子的声誉大过天,我孤身一人在此,嬷嬷说什么我都受着,只是还请嬷嬷不要牵扯其他女眷。」

不消去看,也知二人的面色有多难看。

回去之后,我立马让红秀收拾包裹,准备去都城找兄长。

高门大户的脸面都被我撕下来踩。

我可不认为嬷嬷能好脾气地让我轻易离开。

宁王攻进都城已有半月,不日就要登基。

前日听宋昭说兄长很受重用,日后官职绝不会低。

要是现在见到我这个唯一在世的亲人,应该会很感动的吧。

宋昭对我很是愧疚。

站在我院门外不肯离开。

可他补偿的方式,居然是承诺日后主母一定不敢欺压我。

若非我脾气好,他早已挨了好几个巴掌。

更可笑的是,他真心以为这样是对我好。

多天真的小将军啊。

他千娇百宠长在父母膝下,遭遇最大的苦难不过是行军时吃不上肉。

前不久他升了官职,成了名副其实的宋小将军。

十八岁的小将军,城中交口称赞的大善人,少年英才啊!

可又有谁知道这样的好名声,是半城百姓的命换来的。

定远将军是宋将军的老部下了,怎么单单这次就要屠城,身为先锋的宋昭居然还晚一步进城。

那些面临生命危险的人,看见奋不顾身阻拦杀人的宋昭,如何不视他为救世主。

在他嬉笑玩乐时,早有人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我真是好嫉妒啊。

帕子几乎要遮不住脸上狰狞的表情,我求他派人送我去都城。

他以为我哭了,连连答应。

不止派了三十精兵护送,还把府中所有财物和他进城所得宝物通通给了我。

这个补偿稍稍疏解了我的心情。

临行前,宋昭躲开刘嬷嬷追了上来,把一束野花强硬塞到我手中。

「绾儿你等我,我一定会让云初兄同意我们的。」

我含泪点头,转头就把花踩到脚下碾压。

他所谓的努力就是让兄长同意我当妾,真是可笑至极。

一路上,红秀不停唠叨。

「小宋将军少年英才,以后官位会更大。」

「其实贵妾也好,小宋将军那么喜欢小姐,等小姐将来生下男孩,将军也得高看你一眼。」

我心烦得要命,当个妾室生下如我一样被嫌弃的庶出子女,算什么好?

马上要到都城,我叫停了马车,命红秀扶我进林中。

越走树枝越茂密,红秀忍不住害怕。

「小姐,已经够远了,他们听不到。」

我看见前方空出一片,应该是个峭壁,挥手让红秀转过身去。

我问:「肖姨娘如何了?」

红秀邀功般地靠近我:「我拿钱让人打折了她两条腿,没挨过两日她就没了。」

我猛然推向她:「那就多谢你了!」

8

我探身看了看崖底,深不可测,红秀有八条命也不可能活了。

唉,她近来伺候得极好,我本不想杀她。

实在是她知道得太多了。

兄长外出求学后,嫡母又多了很多磋磨我的法子。

连带着她院里的红秀都敢慢待我,有两次我去请安她不给通传,让我暴晒在日头底下。

不过也就两次,因为第三次我去请安的时候。

她依仗的干娘,嫡母的得力嬷嬷,前一天忽然被乱棍打死了。

一大把年纪,出的阴招多也就算了。

还想去爬我爹的床。

嫡母可是最恨人惦记我爹了。

真是老糊涂了,这都记不住。

红秀也因跟她同住连带着受了二十棍。

好了之后,她再也不敢出现在我面前。

直到城破那日,她在嫡母屋中收拾行李,听到了我的挑拨。

等我被小宋将军送回去,她立马凑了过来表忠心。

有人乐意替我办脏事,我自然愿意。

只是我马上要开始新生活了,总不能给自己留下隐患吧?

聪明人都会这么做的,我也一向做得很好。

侍卫那边我只说是她一脚踩空掉了下去,没引起丁点怀疑。

因为打的是宋家军的旗号,路上无人敢拦,车队径直到了兄长宅院。

四进的大院子,挂着宋府的牌匾。

兄长当真是发达了。

约莫傍晚时分,院中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我刚想去看,就被人拥进怀中。

鼻尖盈满冷冽的雪松香气。

抱着我的那人似乎在发抖,我快要被勒得喘不过气。

「兄长,快放开我。」

我挣扎出沈云初的怀抱,抬头就看见他因激动而盈满血丝的眼睛。

他捏住我的双肩,声音轻颤:

「我收到宋昭来信说府中出事,父亲和母亲遭遇不幸,我多怕你也……万幸你没事。」

我敛下眼眸,肩膀耸动着抽泣:

「都怪绾儿不好,没保护好父亲母亲。」

话音未落,沈云初已搂住我肩膀安慰:「这怎能怪你,你如此纤细柔弱,遇到危险自身都难保,我只庆幸宋昭去得及时救下了你。」

我靠在他怀中抽噎,嘴角勾起满意的笑。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骗。

嫡兄沈云初和爹爹嫡母不同,是个端方君子。

我这些年能躲过嫡母的诸多手段,也多亏了他对我的手足情谊。

如今沈家只有我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他对我更是百依百顺。

日常养身的燕窝不断,簪子头面是琳琅阁的新品,新做的衣裳是都城最时兴的燕鱼觞。

日子过得实在舒服,有时面对沈云初都有些愧疚害了他的母亲。

我叹了口气,指着厨房送上的蟹黄酥。

「送到兄长书房去。」

这么珍贵的一盘点心,想来足以抵消我犯的小错了。

终究还是我太善良了。

小雀回来得很快,眼角眉梢带着喜色。

「大人知道是表小姐让送过去的,可高兴呢,一盘子都吃光了。」

两个小丫鬟摇着团扇,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意,我靠在软榻上昏昏欲睡。

小雀捧着个匣子:「这是大人特意让人买来送给表小姐的,宫里的娘娘们都没有呢。」

我来了精神,随手翻开匣子。

入眼是一块玉佩,纯净通透,触感温润,任谁看了都知道价值不菲。

小雀还没奉承。

我就抬手打翻了匣子,瞬间面色大变。

9

下人跪了一地,小雀哆嗦成一团不敢说话。

我闭了闭眼睛,稳住情绪:

「压到箱子底下去。」

今日我心绪杂乱,未用晚膳,便遣散了下人早早睡下。

床边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光,想起送来的人就恶心得要命,拿起来远远扔到外间。

夜里,我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

约莫亥时,门吱呀一声,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黑暗中有人缓缓靠近,带着一股熟悉的雪松香气。

走到身旁坐下,沈云初缓缓拉起我的手。

触及他温热的双唇,我差点忍不住甩开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绾儿,父亲母亲都死了,我们就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这世上也唯有兄长对你最好。」

「宋昭那个小人乘人之危,还来信要纳你当妾室,简直欺人太甚。」

「我把护送你来的宋家军都杀了,告诉宋昭你死了,以后他再不会纠缠你。」

「绾儿,兄长守了你这么多年,快要忍不了了。」

他在我床边说了许多我不知道的事,直到我快忍不下去的时候,他终于走了。

沈云初竟然不是我兄长!

当年嫡母生下的是个死胎,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谢家抱来了刚出生的沈云初偷梁换柱。

我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背后冷汗浸透了衣裳。

想换一身寝衣时,发觉手心也盈满细密的汗珠。

那一直拉着我手的沈云初,一定也发现了。

我攥紧手心。

这些话,是他特意来说给我听的。

怪不得,他让府中下人皆称我表小姐。

怪不得,来都城后他从不许我出门。

怪不得,他送来鸳鸯玉佩。

这背后的心思,当真是恶心至极。

说什么为护我安全,为了我好,全都是借口!

今日只是不许我出入府门,来日我就是他囚在府中的禁脔。

可我能怎么办呢?

沈家只剩我们两个,除了宋昭,无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我。

府中又都是沈云初的人手,恐怕我刚有动作他就能立刻得知。

有些后悔,应该晚些再杀红秀的,最起码她思慕宋昭,必会帮我联络他。

我思来想去一整夜,到了天明时分才睡着一会儿。

晨起梳妆时,小雀看着我眼下的青色,小心翼翼地问:

「表小姐可是有烦心事?」

我心中有了主意,弯起嘴角道:

「只是兄长生辰快到了,不知送他什么礼物,你可知他喜欢什么?」

小雀十分开心,一边给我梳妆一边道:

「大人忙于公务,便是有空闲时间也只在书房作画,奴婢悄悄告诉表小姐,大人所作画中女子都是表小姐的模样呢。」

「不过,只要是表小姐送的,大人哪有不喜欢的。」

我握紧手中钗环,佯装害羞。

「我想送他些不一样的东西,你悄悄出去采买,莫告诉旁人,我想给表兄一个惊喜。」

10

小雀想邀功,拍着胸脯表示必不会让人知道。

我拿出从庐州城带来的簪子,与她耳语一番。

小雀兴奋地出府了。

我又恢复了往日习惯,早起和沈云初用早膳,他傍晚回府时在门口等待。

他素来爱穿银白色长袍,我便也让人做了身相同花色的百花裙,戴上他送来的鸳鸯玉佩。

刚进院中,他就看直了眼,缓过神来快步走到我身边。

「近日天热,在屋里等着就可以,小心中了暑气。」

我眼波流转,浅浅笑道:「绾儿想早点见到兄长。」

觉察出他靠近我的气息更加粗重,我急忙转身去端了盏冰酥烙,亲手侍奉他用膳。

在外向来如冰山的沈云初,神情柔缓得不像话。

我趁机道:「听闻广福寺僻静清幽,是避暑的好去处,兄长明日休沐带绾儿去吧。」

没听完,他就开始拒绝:「皇上刚登基,外面还有动乱。」

我摇着他胳膊撒娇:「求你了好兄长,绾儿在府中憋闷,胳膊上都热起了红疹子。」

我撩起衣袖,露出白嫩细腻的臂膀。

自从知道沈云初与我没有血缘关系,这样的事做起来倒顺手很多。

他看迷了眼,被我哄着闹着只好答应,但还是叮嘱我戴好面纱,不要与生人接触。

一路上,我心里忐忑,又问了一遍小雀可有按我叮嘱做。

小雀点头:「表小姐说不能用府中银子让大人知道,奴婢特意跑到南城区当了那根簪子,买的是最好的茯苓。」

「不过,奴婢没听府中说过大人爱吃茯苓膏啊。」

我撩起车帘往外看,马车已走到广福寺的山脚下,人迹渐稀,路边只余几个卖果子的老农。

老农戴着宽大的草帽,汗衫下露出的臂膀粗壮。

一看就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农家能养出来的。

我放下车帘轻笑。

沈云初爱不爱吃不要紧,重要的是宋昭最喜欢我亲手为他做糕点。

三十个宋家军都死了,宋昭怎么会不起疑。

拿去当的簪子是他所赠,茯苓膏是他爱吃的。

我在赌,赌他一定在找我。

没让我等太久,外面传来宋昭的声音。

车夫应该是收到信号,转了方向避开宋昭。

沈云初二人的交谈声我听不真切,干脆探出头喊道:

「兄长,发生了何事?」

宋昭纵马奔来,带着怒意:「沈云初,你还说你未见过绾儿,分明是你把她藏起来了。」

沈云初也追来阻拦,两人的护卫各自帮自己主子,场中一下就乱了起来。

我趁机把车夫踹下马车,拔下簪子扎在马屁股上。

马儿受惊,带着我和小雀狂奔,宋昭和沈云初急忙营救。

纷乱到闹市,宋昭才控制住马车,将我救了出来。

「绾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稳住身形,摘下帷帽朝他拜谢。

周遭一片赞和声。

「好俊的姑娘!」

「这是谁家的姑娘,真是天姿国色。」

沈云初面色大变,拉住我想挡住容貌。

可已经晚了。

端王走近问沈云初:「沈大人,这位姑娘是?」

不等他回答,宋昭便道:

「她是沈云初的胞妹,月前刚从泸州来的都城。」

沈云初脸色惨白,咬牙道:

「是,这是臣的妹妹。」

端王哈哈大笑,拍着沈云初的肩膀:

「你妹妹倾国倾城,以后会有大造化的。」

他的话应验得很快,三日后我被封为端王侧妃的圣旨传来。

不愧我如此辛苦谋划。

11

沈云初在我院外来回打转,直到月黑风高还如尊石头般站在那儿。

我困得直打哈欠,可又不敢睡。

揉了揉眼睛,让人把沈云初叫进来。

他一进来就听到我的呜咽声,急得走到床边安慰。

「绾儿,我明天就去请旨拒婚,你不能嫁给那个纨绔王爷。」

我抽泣着转过身,露出半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兄长不可,抗旨是大罪,绾儿不愿看见你为我被皇上责罚,怪只能怪绾儿命不好。」

我耗尽心力才达成目的,可不能让他坏了我的好事。

他头一次露出愤恨的神色:「要是我职位再高些,他怎敢这样直接去请旨!」

皇上登基,沈云初立下了汗马功劳,按理说官职不会低。

可到封官时,他只得了个五品的闲职,连以往的手下都比他官位高。

我也恨,要是他官位再高些,我怎么会只是个侧妃!

谋来谋去,还是给人当了妾室。

我擦干眼泪,红肿的眼睛看起来更加可怜。

「不怪哥哥,当今皇上生母出身不好,在世时被那些家世好的妃子欺负,弄得皇上现在总看不惯世家,哥哥是被洛阳谢氏连累了。」

沈云初垂下眼睛,似是在自言自语:

「谢氏乃是我外祖家,虽是跋扈欺压百姓,但我又能如何?」

我撇撇嘴。

当初可是他在我床前说的。

谢家无情,哪怕是庶子,他也是世家大族的子孙。

结果被谢家家主随意抱到芝麻小官家里。

若不是偶然得知,自己就要一辈子困在小城里。

好不容易借着谢家的势进了书院,却处处被人看不起,而谢家子弟却能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他如何能不恨谢家。

「兄长要是大义灭亲,再请求皇上审判过后留外祖一条性命,旁人只会赞你正直宽厚。」

沈云初沉默很久,摸着我的头发道:

「绾儿,兄长都是为了你。」

我心内冷笑,把由头推到我身上,他就可以毫无愧疚地踩着疼爱他十几年的外祖一家往上爬。

平日装出端方君子模样,其实骨子里跟我爹一样自私。

隔日,参奏谢家的折子就递到了御前。

其中夹杂整理好的罪证超百余条,沈云初早就不知查了多少时日,就等着送上去呢。

他在御前声声泣血,求皇上看在外祖年岁已高,留他性命。

皇上允了,谢家上下几百口人包括襁褓中的婴孩,就只留下年过七十的谢家家主。

老头面对全家上百具尸首,还得叩谢皇上圣恩。

沈云初去接他,挨了好大一巴掌。

「畜生,你好狠的心,这可是你的骨肉血亲啊,我等你的报应!」

沈云初恍恍惚惚回来,又如石头一样站在我院里。

这时我已经能娴熟地安慰他。

「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

沈云初升官了,升了中书令,名副其实的天子近臣。

端的是春风得意。

我很嫉妒。

论大义灭亲,我可比他狠多了。

只是我这侧妃的旨意是不能改了。

不过兄长官位高了,我在王府的腰杆也能挺直些,等再生下小世子,未尝不能抬成正妃。

我出门采买嫁妆时,多日不见的宋昭拦住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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