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好重,像一整个秋天的落叶。
院子里本是开满桂花的桂树,如今只剩下残枝败叶,我呆呆的望着那桂树,眼前又投影出那旧景。
“快来吃桂花糕啦,刚做好的,”听到奶奶的叫唤,我松开刚抓到的蟋蟀。跑着、跳着,一个迈步到奶奶身前,抓着奶奶的衣角,撮着手指头看着摆在桌上的桂花糕。“是不是饿啦?这小手咋楞个脏勒,来,张嘴,奶奶喂你,”脸上洋溢着宠溺的奶奶拿起一块桂花糕送到我的嘴边,我咬了一口,桂花糕很松软,清香一下子漫开来,沁人心田。
奶奶提着篮子,拉起我的小手,“走,分桂花糕去喽!”每年做桂花糕奶奶都会多做一些分给街坊邻居,今年也是如此。我被奶奶拉着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另一只手还拿着那还没吃完的桂花糕。香糯的桂花糕送到左邻右舍的手中,桂花的清香充斥着他们的院子,温暖着他们的心房。看着奶奶和他们其乐融融的景象,我拿起手中的桂花糕咬了一口,“唔,好糯啊。”
分完桂花糕,回到家干完家务活后,奶奶便搬出她那竹藤椅放在桂树下面,旁边放着一把小椅子,她躺在竹藤椅上,我坐着小椅子。听着老旧的收音机播放着山歌,奶奶此刻好似一个洁白无瑕的少女,并不圆润而且略显苍老的歌声在院子里荡开来,伴着桂花的清香。
每每唱到动情处时,奶奶都会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天中难得的清闲惬意,然后背靠在藤椅上沉沉睡去。我坐在小椅子上,手里还攥着一块桂花糕,听着歌声,闻着满院的桂花香,也跟着奶奶一同进入梦乡。
我原以为奶奶会长命百岁,然而,在我的童年记忆里,属于她的时间却是那么的少,她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她还同往常一样拉着我的小手,摸着我的小脑袋,还是一脸宠溺地看着我,最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我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慢慢褪去,那时我并不知道死亡的意义,但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会止不住地滴落下来,浸湿了奶奶牵着我的手。那天,充斥着院子的不再是歌声,而是我稚嫩的哭声。我看着她安详的脸庞,仿佛她只是同往常一样睡着了而已。
那把藤椅还在,只是上面布满了灰尘,风一吹,便散到天空中,那收音机还在唱,熟悉的旋律唤醒了曾经发生在院子里的一幕幕,挥之不去。院子里,没有了桂花的清香,也再吃不到香糯的桂花糕,那桂花还在开,只是没有人去摘了。
每当思念奶奶的时候,我都会打开那个收音机,吃着没有奶奶味道的桂花糕,虽然都是桂花糕,但就是觉得一点也不糯。我坐在那把小椅子上,听着奶奶喜欢听的山歌,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那个手里攥着桂花糕的小屁孩长大了,只是,躺在那把藤椅上睡觉的人再也找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