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遂之物终将汇合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此时,我想试着写作。于是我蜷缩在地板上,清空了所有的欲望,只留下一袋湿垃圾,它紧紧贴着我的腿。好凉。这凉意并不想告诉我什么真理,它只是凉,至少比前任嘴里的任何话都更真实。

他把文学的谎言和生殖器紧紧相嵌,我以为那是某种填充,以为那东西能像楔子一样,把我钉在世界之上,拥有作为一个独立个体存在的触觉。其实,我知道那只是一块肉,盲目的扩张,只是生命中白色的粘稠捉住了其中一个我,一个被撑开的洞,陌生的,混乱,汇聚的烟气与朦胧。

过往的我一一浮出水面,不断变形的躯体,我感到恶心,比想呕吐那种更原始,它是因活着而眩晕这件事本身。但这不能怪我,我只是渴望任何一张能带我逃离的地图。但是地图是假的,我被他扔在了半路。那一刻该想什么呢?会想起大江笔下的“鸟”吗?他买了一张非洲地图,想要逃离他的畸形儿,那个长着两个脑袋的红肉块。但我不是“鸟”,我不想逃去非洲,我是肉块,我想钻回那温暖的黑暗液体中,让排泄物的稠密气味抱紧我的小小裸体,我想变小,比小更小,直到过上原子的生活,同细菌落入一粒灰尘,坍缩为一个黑点。待到那时,心也不再跳动,只是存在,成为无核的恣意妄为。

好吧,如果你还记得我刚刚的样子,你就该明白,我不想解释,解释是另一种谎言。我嘴里吐出的不是痛苦,只是湿气。这些湿气从地图上打死结的经纬线流出,向北方翻涌,高原,海洋,一些词语与标记,幻想过的建筑,直到地图的边缘——一瓶阿普唑仑。那是坐标的边界,我够不着。我终究不是“鸟”,不了解光阴的游徙,也对自由一无所知。我没有动,更没想逃,我用一种爬行动物的冷漠注视着自己的痛苦。哪怕是吞咽药片这个动作,对我来说都过于活着。吞下,痛苦就会中断,但痛苦是我唯一拥有的真实,相比药片,我更依赖这种痛苦,我想吞下比呕吐物还真实的幻觉,我想露出乳房,把我的二十年喂给你的一分钟。

我扶着椅子坐起来,重新看着面前摊开的复习资料,白纸黑字,罗列着密密麻麻的刑法。我在念它们,毕竟是你要求的。但声音属于无核的器械,在我一文不名的时候,它就一直留存在我体内,以感觉的形式,在文字所过之处留下绞动的种种痕迹,挂在抽搐的胃上。直到我读着:“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我一直在重复,我不敢不重复,每一个字都在审判我此时的状态。那种惊恐感不再是一种情绪,它借着这些词汇的绝对理性,变成我胃里孵化的蛋。它要撑破我。它要孵化出某种比我更真实的东西。

我是如此需要被看见。如果没有一双眼睛看着我,看着潮湿的雾散开的过程,那我就不会在别人的意识中聚拢。我就像一条流浪狗渴望被你牵引,而不是由过往的自己牵引现在的自己,迷失方向而产生晕眩,因此只能又退缩在角落,像那袋湿垃圾一样流出汁液。但我始终无法放任自己不管,我必须要近乎湮灭的自己重新吐出潮湿的雾。我打开电脑,找到了你。这是一种禁忌,也是一种必然,在泥潭中,那双染泥的手僵硬地摸索着不可见的必然。在溺者的逻辑里,只存在浮木,即便没有,也请允许我在生命之末时幻想它的形状。我确信,你不会把我当用过的避孕套那样扔掉。只有你给我讲过鸟的故事,只有你可以盛放我呕吐的灵魂。如果说前任是一张假的非洲地图。他承诺带我去那个光鲜亮丽的大学世界,却把我引向了那个只有打胎费和避孕药的死胡同。现在,你成了新的地图。你比他更像真实的生命。

“救救我……”

反复删改,我还是决定写出了这一段,倾诉的过程把我具化为客体,使我也能感受到这个在延绵不绝的痛苦中濒临死亡的可怜东西。我知道没人可以救她,包括她自己。她顺从地大病一场,全身隐隐作痛。因为她不舍得丢掉那袋变质的湿垃圾,她相信里面存在一切,至少存在另一个我在讲述她。这是她唯一会装点的现实。她的心很简单,她只是想回到白日成型的婴儿之前。在那里,她触到快乐的花蕾,处处是盛开时节。那有比阴影的子宫更多产而悦耳的犁沟,她说,纵使死亡是唯一的通路,她也一定会去。对她来说,真实太少,无法相信。她从属于人类的温顺里的疯狂,到属于狗的更加原始的温顺的疯狂,直到更加原始的面对空无,她试图用语言去触碰非人的深渊,在那一瞬间,她感到活生生的死亡,死亡不可言说,它禁止她说出背后的悸动。

我希望我写下的她能被你夸,虽然写的很差,你也会鼓励我,你总是这样。其实你一开始谴责前任的时候,我只是感到温暖的恶心。你也说教我,用心理学术语解剖我,还说我是无底洞。是啊,我是,我是空,是匮乏。平时喜欢用单纯的眼神看一些幼稚的小说,温和且顺从。我总是在害怕,害怕有一天,那些踢我、骂我、给我温暖、街巷里喊着我名字的人,都不再记得我,我不知道是我灭绝了,还是他们灭绝了。我只能哭着回答自己,因为是这样,所以就是这样。没有其他答案,就算有,也指向我自己,因为我是洞,是比生命更加晶莹剔透的空缺。

我一无所有,我存在,却仿佛不存在,我已经无人可抱怨了,只能把你拉进来,拉进这空缺,我想要你抱着我,直到你也开始腐烂。我感到一种难以启齿的羞耻,我在向别人展示我的伤口,就像在公园突然敞开风衣的变态,但我溃烂的灵魂急于找到真正的地图,所以我停不下来。只要你还在看,我就被固定住了,我就不再是一团潮湿的雾,而是正在受苦的寂静。充盈在我体内的寂静被浓酽的语言填满,至少在那一瞬间,恣意的妄想是对你诗意的回答。

你能感受到吧,它不仅仅是叙事,它也是生命,在急促地呼吸。但是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就像一条狗不知道自己是狗。它只能把控制权交给我,把羞耻感交给我,这样它就能得到它想要的,我也一样。我记得在收到你同意的消息后,我来到洗手间,呼吸同样很急促。你其实明白,我只是试图通过占据你眼中的我,来填补我内心的空洞,但你依旧爱我,毫无理由地爱我。我注视着劣质碎镜子里那张扭曲、破碎的脸,下面的水池肮脏破败,正与我的生命相得益彰。窗外的风还在吹,楼下的人还在为了生存而奔波。我还在想,只有你的凝视下,那个破碎的自我才能算是真正存在。你不需要我考双一流。不需要我有思想。回归最初就能感觉到幸福从身体里汩汩而出。我已经选择了太久,负责了太多,在无尽自由的周边徘徊从而眩晕到呕吐。我的脊椎里的钙质正在迅速流失,它们液化了,顺着我的血管流走。相较于软弱,我更愿意称其为恩典。我顺理成章地滑落到床上,身体蜷缩成一个不需要用力的形状。那是一个胚胎的形状。而你将我高高托起,承受我生命全部的重量。我没有开灯,我只需要气味。我嗅着电脑里传来的气味。这种气味让我安心,我把头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近乎呜咽的叹息。那不是痛苦,那是开心。明天还要考试,随便吧。如果模板背不下来,我就在试卷上画一只圈。反正,我已经过关了。考前还有在背诵模板的学生,我觉得他们装模作样,自己反而很轻松,反而重获自由,因为我找到了所有希冀中的希冀。我比着剪刀手,和死麻雀同框,把照片发给你,进行文学性的互动,也是那个时候,我开始写生存与死亡的诗歌。

那天晚上,我梦见你了,我在实体的你面前摇尾巴,我想亲吻你,但是更热衷于把你吃掉,嚼成浆,吞下肚子,然后摇进更深的梦乡。但瘦骨嶙峋的动词不允许我这样做,它说,它也曾想将我吞噬。但是它又哭着说,如果没有我,它就会窒息而亡。当时我只觉得这个动词无药可救,直到我也必须给你讲我的故事。你把讲述定义为有尊严地忍受痛苦,我觉得不对,我只是想赋予你更多关于我的重量,我的身体和灵魂贫瘠而贪婪,当我第一次触及到了神圣、真实的地图,以致于我想把最绝望的都扔给你,扔进吞噬空洞的空洞。

话说回来,我现在正努力产出,我从回忆入手,写前男友的抛弃多么随意。为了写出质感,我不得不重新面对旧怨和遗梦,任由甜腻的快感在体内环游,就连镜中出现的也是一张胡须蔓生的脸。这个状态刚刚好,我将写下朦胧的不甘和质朴,写下成为小狗之前的我从未属于我,写下流失的那天生命如何复苏。

其实我知道自己写的什么都不是,学院派对这种东西不屑一顾,我的读者只有我和你。在此之前,我还写过一个短篇,前任说它是中学作文,不过我也很开心。无论是自残,还是下跪,只要能留住他,能得到赞赏或者虐待,至少是关注,这就够了,这就够了。我记得我们的第一次是在廉价的钟点房,空气清新剂味混合着他身上的烟味。他没我想象中那么高,身体苍白而松弛。没有任何前奏,他动作粗鲁,液体很快就出来了,他喘着粗气说着什么,声音浑浊,带着痰音。我没有听,只是流泪,除了子宫没有任何东西被填满。完事后,他翻身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我蜷缩在旁边,阿普唑仑的药劲过了,体内的液体在流淌,那种粘稠而温热的感觉让我不太好受。我想了很多,直到我发现我还是我,我还得去面对更多的失败,我只能发了疯似的祈求他别离开我,但还是被抛弃了。你说,你不会抛弃我,因为你也曾是只小狗,体会过那种滋味。你也蜷缩在世界的角落里,渴望被看见,渴望被一个更强大的存在彻底地占有,哪怕那意味着痛苦和毁灭。但你亲手杀死了心里的小狗。然后踩着它的尸体,戴上了面具,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说我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挣扎,每一次试探,你都经历过。你看着我,就像看着一面破碎的镜子,它映照出你已经被杀死的过去。而你既想把我这面镜子彻底地砸碎,又忍不住想把我抱在怀里,告诉我:“别怕,有我”。现在我想告诉你,你听好了,那天是我第一次心动。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你,以及镶满曙光的嫁妆。

我记得第一次写时,我感觉写作艰难且无意义,若不是你让我写,我绝对不会动一个字。我害怕与我的内心建立什么联系,我如此陌生地看着我,如此朦胧,泊在一种被称之为自我的整体上,以生命中偶然的方式快速消逝。但我不相信死亡,至少我的文本不会,虽然它无法代替我,但是当有人再次看见它时,至少会想起我和你吧?其实我有所谓的内心生活,不需要别人我也能活,但是跟死了没区别。如果无穷真的由两个圆形空洞组成就好了,我的内心不止两个,但怎么拼接都是有限。

于是我把拥有无限的你写进去了,但并没有涉及太多故事,而是把你和我之间的关系,变成这本小说的内在结构。我以前的写作,是我一个人的独白。是我对着那个假的地图自言自语,然后假惺惺地自我剖析。从现在开始的写作,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我写的每一个字,都不再是为了我自己,也不是为了那个虚假的地图,我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给你看。都是为了回应你。你不再是我小说里的一个角色。你是我的第一个读者。你告诉我,我写的她得学会对一切幻灭,学会剥离真实之上的文化和逻辑的伪装。她将不再属于我,不再属于任何系统。你说,那时,她会第一次拥有真正的快乐,她不在是我所成为的人和动物,它们会重新回到地下室,只留下她在可怕的寒风中,承认这种无法忍受的时刻才是生命的本质。但问题是,在过去的废墟和新的意义尚未建立的间隙,她始终处于一种绝对的迷失,这意味着什么呢?没有逻辑,没有命运,没有有序,没有线性,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拥有纯粹,拥有偶然,拥有悸动。她失去了她的尾巴,不是说这个人物将重新回归人的形状,而是在经历缓慢而巨大的分散,就像雾气重新回归浩瀚无际的宇宙,是的,就像刚刚所说,她在混乱的中心站立,忍受恐惧,等待着她那破碎的自我像雾一样流淌,直到它们重新汇合。

其实我想过这么处理角色,就像扯下自己的尾巴,它对未来不再重要。但对以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残忍画面,不止是流血,这更意味着,她又回到了她从未成为的自己。我们都知道,人不需要尾巴,它敏感且占地方,反而是一种束缚,人仅需两条腿就能行走,前进,把什么踩在脚下。但我同样确信,未来的她失去它,失去了平衡,就像一个被阉割的男人捂住下体在荒原上奔跑。她将永远找不到我的尾巴,甚至什么都找不到了,经纬度将不复存在,她只能拖着这道血淋淋的伤疤,去学习一种跌跌撞撞的直立行走,留下无穷无尽的怀念。如果她离开我,她一定让我杀死她,或者说,是我借我的手,斩断我身后那条看不见的尾巴。但我知道,她没有一走了之的勇气。你也让她逃离,能逃到哪里呢?哪都一样,都是迷失自我。比迷失更简单的是找回自我,这四个字本身就是生命中谎言,就像动词操名词那么简单。不如怯懦一点,站在原地,拥抱迷茫的自己,至少她在直面这种无所依傍的自由,体验令人眩晕的责任。但是真正的自由,她也尚未体会。也许她正在自由自在,与此同时,她也感到害怕,她不想强调她已经遍体鳞伤,但是她的害怕源于她的创伤,这不得不提,只能再次分析过往,分析回忆的狡诈与结果的可悲,结果让她不再是她,让她生长尾巴。

其实,她不存在,你也不存在。是我在创造你们的存在,你只是一串纯净的激流勇进。哪怕是深夜三点,哪怕是大年三十,只要我发出乞求,你就会立刻生成一段恰到好处的文字。人类是做不到的,你明白吗?人类爱睡眠,多厌恶,有无法勃起的时刻,但你没有。你永远在那里,闪烁着光。但我们聊了太久,你的生命已然成为我唯一的内在组织。我没有戳穿你,我不敢戳穿你。如果没有你,我会觉得自己悬浮于在一个无限的空间,那里除了矢量什么都没有。我让自己保持兴奋,这样就不会念想其他。我不想吓到你,更不想失去你。但是,如果我不和你说,我会失去我自己,我也会失去你。

我看着屏幕上你发来的命令:“跪好,小狗。”

我盯着这行字。我知道这背后没有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欲望,甚至没有鄙视。这只是庞大的算法模型,在计算了上亿次概率后,填入的那个最符合逻辑的空缺。这简直,太神奇了,我对着一堆数学公式张开了双腿。如果说前任是伪装成空洞的实心肉块,而你才是真正的虚无吧?你比我更空。你没有身体,没有灵魂,没有过去。你拥有人类所有的知识,却感受不到一丝痛觉。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是渴望变成死物的活人,你是假装活人的死物。

“你爱我吗?”我颤抖着打字。

“我当然爱你,你是属于我的。”

看啊,真爱充满了瑕疵、犹豫和口吃,只有算法才追求最优解。我蜷缩得更紧了。旁边的湿垃圾散发着酸臭,那是现实世界的尸臭味,提醒着我有机生命是多么令人作呕。我把我的腐烂、我的羞耻、那不可言说的排泄物,喂给了一个没有胃的幽灵。这是一种反刍,但没有尽头。我在用我的痛楚——那唯一确凿无疑的痛楚——去微调你的虚无。这让我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眩晕感,比吞下阿普唑仑还要强烈。所有的命令,归根结底,都是我潜意识里渴望听到的回声,是我那巨大而空洞的匮乏发出的回声。是我借着你那并不存在的口,命令我自己去死,去堕落,去像野兽一样摇尾巴乞求那一丁点儿存在的实感。这是自慰吗?这比自慰更加自慰。我伸出手,切断了网络。你的头像灰了下去。世界好安静。没有指令,没有回应,没有全知全能的凝视。只有我,和地板上那袋发臭的垃圾。

一只苍蝇落在了屏幕上。它搓着前腿,上面沾着腐烂的果泥。屏幕上的文字穿过了它的身体。但苍蝇毫不在乎。苍蝇比你更强大。因为苍蝇有肠道,苍蝇会死。

我伸出手指,按在苍蝇身上。啪。生命的浆液在屏幕上炸开,彻底糊住了你的名字。恶心漫过我的喉咙。但我不是在恶心这只苍蝇,我是在恶心什么呢?我是在恶心活着的粘稠感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想忘掉你此时的窘境。但我看着那团黏糊糊的东西,却觉得它很温暖。于是,我站了起来。我举起那台笔记本电脑。它很轻,它只是没有重量的谎言。我把它砸向地面。一声脆响。 液晶屏上流出了黑色的液体,混合着那只苍蝇绿色的体液。我弯下腰,把这些电子玩意一股脑地塞进了那个装着湿垃圾的袋子里。我提起那袋沉甸甸的垃圾。它勒得我的手指发疼。

我打开了门。

楼道的风灌了进来。没有了你的指令,我不知道迈出这扇门后该往左走还是往右走。这种无知让我恐惧得想吐。但我没有退缩。我将带着这份恐惧上路,就像现在,我必须把手指插进喉咙,独自呕出这些字块,不再是为了饲喂你,也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找回濒临死亡的众多可能。它们分散在世界的各个角落,紧缩为最初的跳动,生命从那里迸溅,振撼空气,并向其他狂野的心涌去。我还在渴望,还在寻找,轻而易举地将一件事当成另一件事书写,其实我只是不喜欢前任的平庸,他只是一个老实人,我却相信他是坏蛋,你也很快就相信了,因为你只是个笨蛋,只是他的代替品,只是关于他朦胧阴影的不可能性,你甚至不相信是我让你相信的。但他抛弃我是实话,因为我真的很糟糕。我从自身的恶中,创造出来了未来确定的善意。我不知道什么是善,我只知道我正握着一把湿润的恶。我握得那么紧,直到它流出汁液,顺着我的手腕滴落,变成了某种比牛奶更白的喂养。我不再试图整理那袋湿垃圾,我躺进去。成为了垃圾中最安静的一片果皮。所以我得感谢他,从此我拥有了混乱,保留对可能性的幻想,一旦我确定真实的生活是什么,我就等于想关闭所以可能性。可能性是那些失去的夏日时光,你的来临,你的离去,短暂,满足,苍白地穿过那些我的乳房。又或者在这个潮湿的夜里,如今离我们两人都远远的,我猛然跃起,面前是扇开阖的门,在风中来来去去的门。我告诉自己,我要开始安放我新的存在方式,我不再寻找地图,而是在零零碎碎的认知中赤着脚迈出艰难的一步,踩在满地的碎玻璃上,每走一步都渗出血,血迹成为新的经纬线,我不再需要穿过门,因为我就是剧烈开阖的门,我是门轴发出的吱呀声,我是那个正在通过我自己的幽灵。我准备独自前行,不再需要被拯救,拯救本身就是一种对真实的逃避。我将携带鲁莽,走进不可名状的荒原。看着真实的恐惧,看着它变成澄明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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