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以为漫长的离别早已磨平期盼。爸妈常年在外省打工,一年到头,只有寒暑假能抽空来我这小住。一年最多两次,这般分隔的日子,一过便是数年。车票订了一次又一次,接送的流程熟稔于心,我时常宽慰自己,要习惯独来独往,情绪要波澜不惊。可直到确认他们出发的消息那晚,我才恍然明白,自以为冷静理智的大脑会自我欺骗,唯有诚实的身体,藏不住翻涌绵长的思念。
我的作息规律,到点困倦,沾枕便能安睡。可只从知晓爸妈即将登门,所有安稳尽数崩塌。夜里翻来覆去,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远方,脑海里反复描摹他们赶路的模样,想象进门时熟悉的眉眼,念叨着许久未见的家常,明明没有烦心事,睡意却消散得一干二净,硬生生熬到深夜。天未亮又会骤然清醒,再也无法入眠,早早坐起身盯着门口,满心都是等候。大脑反复劝说自己不必激动,不过是寻常团聚,可紧绷的神经、躁动的心神、彻夜难安的睡眠,全都拆穿了我的伪装。
突然惊觉,只要爸妈坐在餐桌旁,简简单单几样家常菜,也会变得格外香甜。听他们絮絮说着工作的琐事,夹一筷子他们亲手做的菜,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胃口不自觉变好,满满一桌饭菜总能吃得干干净净。平淡的烟火,因家人相伴,瞬间有了治愈人心的味道。
最明显的,还是睡眠。夜晚,纵然入睡,梦境也总带着淡淡的空落,睡得浅而易醒,稍有动静便会惊醒。可爸妈在家的夜晚,周身萦绕着安心的气息,紧绷许久的身体会彻底放松下来。不用反复看时间,躺下便能沉沉睡去,一夜无梦,踏实安稳,连清晨醒来,心底都盛满柔软。
原来大脑擅长自我麻痹,它会告诉自己习惯别离、看淡相聚,可身体从不会说谎。失眠的长夜、骤增的食欲、安稳的睡梦,每一处细微的反应,都是思念最直白的证明。
长久相隔的距离,没能冲淡心底的牵挂。我们总以为情绪藏在心里,却不知早已渗透进血肉肌理。所谓身体更懂思念,大抵便是这般:理智可以假装平静,可心跳、睡眠、味蕾,全都诚实地诉说着,我有多期盼,与爸妈相守的片刻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