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录取通知书飞越天山
粉笔灰最后一次飘成雪
落在空荡荡的讲台
我们终于学完抒情篇目
却在该写跋文时
同时忘记平仄
沙枣树忽然结满沉默
那些被罚抄的句子
在宿舍墙间发了新芽
有个女孩曾把“故乡”
默写成我的姓氏
此刻正随列车
缓缓开出田字格
临行前整理备用教案
发现每页边角都长出
细密的维吾尔语注释
像胡杨的根系
穿过纸背
在普通话的韵律里
探出湿润的嫩枝
而风还在翻动无人教室
用去年的晨读声
擦拭黑板
我锁上门
把钥匙还给戈壁时
整个走廊突然响起
四十八种音高的
“老师再见”
回程背包很轻
只装走半盒彩色粉笔
每当东方既白
就听见它们
在行囊深处
轻轻折断
断成绿洲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