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秋时代鲁国的史册上,季平子的名字与一场荒诞的闹剧紧密相连。
山雨欲来:王权旁落下的暗流
季平子执掌季孙氏,操控鲁国国政的年代,鲁昭公就是一个傀儡。“三桓”——季孙氏、叔孙氏、孟孙氏掌握实权。季孙氏的季平子势力最为显赫。 他的权势达到了何种地步?孔子的“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八佾是六十四人舞队,这个规格是属于周天子的。诸侯尚且是六佾,三十二人。在孔子看来这是对宗法礼制最赤裸的践踏与挑衅。而这正是季平子要告诉世人的,——他的权威高于鲁昭公。
斗鸡之变:一场儿戏引爆的国难
公元前517年,一场斗鸡,将季平子推向了生死边缘。 季平子与郈昭伯都好斗鸡。这本是贵族里的寻常游戏。但是季平子给鸡套上金属铠甲,史书中称介鸡,郈昭伯给鸡爪装上金属钩子,史书称金距。装备既然有名,说明这套装备在斗鸡领域里是已经被认可的。就不能算是作弊,是公平竞争。 结果是季平子的鸡输了。他勃然大怒,倚仗权势,强行侵占了郈氏的封地。 郈昭伯向鲁昭公控诉,被压抑许久的鲁昭公看到了机会。他决定联合郈氏和对季氏不满的力量,夺回属于国君的掌控权。 政变之初,昭公的军队成功的包围了季平子的府邸。季平子惊恐万分,登台请罪。他先请求自囚于沂水之畔,昭公拒绝;又请求带五辆车子流亡,昭公又拒绝;最后请求只身逃亡,昭公依然坚决拒绝。此时的昭公以为胜券在握,他想要彻底的铲除掉季平子。 然而,他低估了“三桓”之间唇亡齿寒的政治逻辑。当叔孙氏和孟孙氏反应过来,——“无季氏,是无叔孙/孟孙也”,季氏一旦被灭,公室力量重振,接下来便是他们的末日。 于是,戏剧性的逆转发生了:叔孙、孟孙两家迅速发兵,不是助君,而是救季。鲁昭公的军队溃败。 一夜之间,攻守易形。季平子,成了胜利的审判者。而那位试图夺回权柄的鲁昭公,不得不逃离鲁国,开始了流亡,客死他乡。
胜利者的国度:季平子的时代与遗产
鲁昭公的真正悲剧,不在于他没有打败季平子的战术能力,而在于他缺乏解构“三桓”体系的战略智慧。 他看到了权臣的嚣张,却没有看清支撑这份嚣张的百年根基,封地、军队、家臣体系以及三大家族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生关系。 因此,即便他答应了季平子的请求,获得了一场战术胜利,他也没有能力,让这个国家机器在他的指挥下正常运转。 他需要的不是一场政变,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革命——。一场从根本上粉碎世卿世禄制度,重建中央官僚体系,使军事和财政从私家收归公室的革命。 而这些,远远超出了鲁昭公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