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苍娃(完)

宋美丽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嫁给李苍娃,苍娃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娶了美丽。
李村是这个黄河南岸的一个穷乡僻壤里的小村庄,当年花园口黄河决堤,留给李村的除了黄沙就是贫穷。靠近黄河的黄泛区成了稻米之乡、鱼米之乡,一年四季,插稻的插稻、养鱼的养鱼、种菜的种菜。李村在黄河区最南端,说着跟黄河沾边,其实李村的大多数人到死都没有见过黄河。这里的百姓靠天吃饭,土地以沙地居多,种上花生、红薯可以,玉米都长不大的,土地贫瘠,养分稀少,没办法。
李苍娃他爷爷是个地主,早早给苍娃他爹娶了一房媳妇,就随着黄河去了。留下苍娃他爹,还有一女三男,苍娃是老二,确切说是老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苍娃还有一个弟弟。黄河除了带走了爷爷,也带走了爷爷积累的一切,打地主分田地,苍娃爹带着四个孩子跟其他人一样,开始学着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毕竟是生手,责任田分到手了,家里人头多,却打的粮食没人家多。苍娃他爹也没落了。
两个大人四个孩子,六张嘴吃饭,苍娃他爹得卖力干活才能养活一大家子。好不容易才把一个个拉扯大,大哥成家了,另立门户;姐也出嫁了,下一个该成家的就是苍娃了。
苍娃长得倒也虎头虎脑的,由于长时间干农活的缘故,又黑又结实,就是憨。逢人不会说个话,也不知道给个笑脸,没有谁家姑娘喜欢一个憨子。找人保媒说了好多个,也没有寻下个媳妇。苍娃自己不急,可是爹娘急。
不久以后,听说苍娃要结婚了,爹娘找村长给另批了块宅基地,简单给盖了三间平房,愣是给娶回来一个白胖、齐整的好媳妇,媳妇大名叫宋美丽。邻居们都喊她“齐整”。
结婚不到半年,苍娃媳妇剩下一个白胖的小子。打这以后,村里风言风语,说闲话的人越来越多。特别是随着孩子不断长大,长开了,眉毛眼睛鼻子一点儿都不像苍娃,也不像齐整。
苍娃对于儿子的长相,不是没有听见街坊们的说辞,但是苍娃不管,依然对自己的婆娘百依百顺,从来不让下地干活,街坊们都说:齐整真有福,苍娃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苍娃自己依旧起早贪黑,有时候半晌也回来,回来给她娘俩做饭,自己都不吃,带上馒头咸菜就又去了地里。饿了,在地头儿啃馒头;渴了,在地头儿喝凉水;困了,在地头儿眯一会。
有一回,正在地里干活的苍娃,赶上莫名其妙的大雨,紧赶慢赶往家里赶,还是淋了个落汤鸡。快到家门口,还被一个不长眼的骑摩托车的嗞了一脸泥。“娘了个X,谁家的兔娃,骑车不长眼。”苍娃一边骂骂咧咧的开门,一边擦拭脸上的泥巴。可根本不用钥匙,一推大门就开了。苍娃没有理会,也忘记了自己出门时大门都是锁着的。
“齐整”宋美丽正在堂屋给儿子喂奶,白花花的硕大的乳房在阴雨天白的刺眼,儿子应该睡着了。齐整没抬头看苍娃,苍娃却发现媳妇的脸有些潮红。苍娃拾掇干净自己,龇牙咧嘴的对着宋美丽笑笑,离晌午饭还早,苍娃想着收拾一下家里头这块“地”,天天下地干活,家里的“地”却撂荒了,打儿子出生,一共也没收拾过几回。哪成想,宋美丽白了他一眼,不耐烦的说:“大白天的!歇歇吧,咋不累死你?”
苍娃悻悻的离开了,去南街“烂眼”家里看打扑克。苍娃爱看打扑克,自己却从来不下手打,不是不会,就是喜欢看看。
苍娃看别人打牌,只看不说话,顶多跟着别人咧嘴笑笑。快到做饭点了,就自己不声不响的回去了,正如他不声不响的来。
苍娃回到家起火做饭之前,总是笑呵呵的问齐整,今天想吃甜的还是闲的?如果齐整不搭腔,她就不知道咋做了。这天齐整看见他回来,就倒头睡了,冷冷地甩给苍娃俩字“不饿”。苍娃也懒得再生火了,就着早上的剩菜、冷馒头拿开水泡了,自己一个人蹲在房檐下,雨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断挑衅着自己。苍娃伸脖子咽下馒头,望着雨水发呆。或许是想起来某个打牌的场景,或许是想到那个骑摩托车的“兔娃”,痴痴的笑了一下。
苍娃的小日子,就那么不甜不咸的过着,仿佛与世隔绝,尽管满大街都是关于自家的风言风语。
儿子一岁多会喊爹了,苍娃不咸不甜的生活平添了不少生气。除了自己的媳妇齐整宋美丽依旧对他不咸不淡,儿子每天都是满心欢喜。苍娃连这几个月拾掇自家旱厕不见污了经血的卫生纸了,也不敢问,也是这天齐整吃饭反胃,才告诉他怀上了。苍娃憨憨一笑,想让娘来帮着带孩子,齐整不肯,非要自己带。一直到临产了,婆婆叫来村里的接生婆,齐整顺利产下了一个闺女,才算让婆婆连儿带女带伺候月子。
时间真的很快,在农人劳作的地头,日月轮作,不停交替。齐整嫁给苍娃三年多的时间里,有儿有女了,给足了苍娃该有的体面;也给足了这个家不该有的绯闻。
李苍娃的媳妇“齐整”宋美丽,准备要抛头露面了。
一日,难得一日的李苍娃,还趴在媳妇白嫩的肚皮上传奇,就被宋美丽一脚蹬开,“我要出去挣钱,娃给你娘带吧。”苍娃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这娘们想干啥;也或者是累的,苍娃自顾自的趴在床沿上,望着地上两只忙碌的蚂蚁,一言不发。
地里的活,又脏又累,她肯定是不会干的;出去打工?撇下俩孩子,苍娃想想都头大。
结果总是出人意料,宋美丽的出去,其实也不算出去,压根儿就没有离开李村。宋美丽在家做闺女的时候,读过书,念到初中三年级。她上学那会发育的早,初中的时候两个晃悠悠的大乳房,已经让不少青春期的大男孩为之梦遗了。还有些关于她的传言,不知道真假,说宋美丽嫁过来时是带着身孕的,孩儿的爹就是她初中的一个相好的。
“齐整”宋美丽是到村上的村小当老师,新开的育红班,也就是现在的幼小衔接,那会农村的孩子都是到年龄直接上一年,没有幼儿园也没有学前班。新上任一年的校长王福德听自己的村长父亲说,城里都有幼儿园,还可以收学费,于是王福德就搞起了育红班。顺带把宋美丽也搞了。
苍娃家由于是新批的宅基地盖得房子,新宅基地都在一排。王福德由于父亲是村长,早早地给自己马上成年的儿子也批了新宅基地,并迅速盖起了三层小楼。李福德的新家和苍娃家也就隔着两处宅子,都是还没有住人的新房子。
宋美丽得天独厚的条件,成为了村小的第一人育红班老师,自己的儿子也成了育红班第一届学生。人家的孩子上育红班要每学期交三百块钱,齐整家的孩子不交钱,齐整每月还领两百块钱的工资。这让苍娃本就在家不高的地位,再一次下降。背地里有人偷偷给苍娃取了个外号“土行孙”,或许跟这有点关系吧。
“土行孙”的老婆宋美丽成了一名乡村代课老师,虽然是教育红班的,她也觉得自己很光荣,仿佛自己也吃上了公粮,成为了知识分子。两个孩子的娘了,不影响宋美丽每天把自己拾掇的花枝招展的,还擦了粉施了妆。本就身材不高,体型丰满的她,就是一个行走的香团子,招蜂引蝶,香气扑鼻。
李福德还是注意影响的,不仅是自己的脸面,还有当了十几年老村长的父亲的脸面,以及即将要考大学儿子的脸面。虽然是隔着两户人家的邻居,他与宋美丽也从未同行上班。但是,切合永远只是切合,每天雷打不动,宋美丽迈着腼腆的步伐出发五分钟,李福德就从家里出来“咣当”一声,关上了大铁门。村小就在村西头那棵大槐树旁,走路也就是十来分钟。俩人一前一后走着,宋美丽在前,李福德在后,宋美丽扭捏,李福德悠闲,后面总能若隐若现的嗅到淡淡的香气。
育红班是放学最早的,可是宋美丽极其珍稀这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学校的,在李校长离开学校之后才回家。每次放学回家,宋美丽总是走的急急匆匆的,走得微微发汗,走得娇喘吁吁,走得脸色潮红。这时一天的香气似乎也消耗殆尽了,齐肩短发有些许的凌乱,齐膝连衣裙有些许的不展。
李苍娃对于媳妇的一系列变化是接纳的,确切的说是赏心悦目的。苍娃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宋美丽,看到了一个越来越有味道,也越来越齐整的宋美丽。李苍娃更加卖力的下地干活,即使渐渐长大的闺女也看不出来像他,即使自己家里的地他拾掇的越来越少。
村里人见了苍娃,都夸他命好,娶了个齐整能干的媳妇。
李苍娃惭愧中带着骄傲地说:“那没法,这就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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