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2日我们赶早离开安阳,继续向北前往邯郸——丛城就是春秋战国时期的赵国故都。
一路行来,我们发现这一片地域在南北朝时期属于北齐领地,因而了解到高欢、兰陵王的相关典故,于是在前往北朝考古博物馆的途中,顺路前去拜谒了兰陵王墓地。
兰陵王墓地十分荒芜,早已杂草丛生,门口只有一位大爷冷清看守,墓园内立着一尊汉白玉雕凿的兰陵王像:面貌俊朗,左手持剑,右手握那副著名的恐怖面具。据说兰陵王因相貌太过俊美,无法在战场上震慑敌人,因此每次出战都需要佩戴面具。而且他出身并不高贵,全凭战功脱颖而出,他的母亲当时只是一名风尘女子。
历史上命途多舛之人不在少数,兰陵王便是其中之一。他最终被北齐皇帝——也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猜忌,虽一生战功赫赫,终究难逃功高盖主的定论,被赐一杯毒酒身亡……
离开兰陵王墓,我们很快抵达北朝考古博物馆,这里的文物十分精美,堪称北齐风华的真实写照。
来此之前,我总感慨杜牧那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参观过北朝考古博物馆后我才发现,南北朝时期,北方虽被五胡入主,干戈不断,但这里始终进行着民族融合,最终形成胡汉一体的格局。从馆内文物就能窥见一斑:高欢墓葬的出土器物、茹茹公主墓出土的珍藏,还有金碧辉煌的墓室壁画,以及墓室上方仰望星空式的布局,都令人浮想联翩,思绪万千!
精美的壁画,出土的兵俑、伎乐俑、仪仗俑等等,无不是北国风华的体现,让人忍不住驻足凝神观赏!
这里展出的凤冠,哪怕部分珍珠已经遗失,仍能让人遥想它当年的精美绝伦。而出土的罗马金币,更是当时中西交流的见证。这些绝美的文物,搭配南北朝北国的历史沿革,能帮我们打开思路,不将视野局限于江南半壁;正如历史学家许倬云先生所说,我们要站在世界更广阔的历史舞台,来看待历史中的中国,以及历史中的世界……
下午,我们抵达了邯郸博物馆。邯郸博物馆的场馆像一卷缓缓展开的书卷,格局气象十分精巧。
馆外不远处就有清真烧麦可以果腹。或许北方的吃食不像南方那样精致,但北方人实在,说一是一,烧麦分量十足:南方叫一笼,这里叫一屉,一屉够一个人吃得很满足。店里的红豆奶昔也很不错,吃饱肚子,看展的兴致更高了,心里也更踏实,难怪说“民以食为天”,这话实在不假。
邯郸博物馆门口就可以停车,收费也不高,大概五元,很实在。提前预约就能免费入馆,馆内还有大学生志愿者定时讲解,整点还有馆方讲解员义务讲解,全部都是免费的。这便是赵国故都邯郸留给人们的亲民印象,让每一位参观者都不虚此行,获益匪浅!
馆内无论是赵氏孤儿的故事,还是邯郸三千年来从未更名的往事,哪怕在甲骨文中就以“甘丹”命名,千百年的历史风华,都在一件件馆藏中展现出独有的精彩。比如原始人驯化野鸡成家鸡的相关文物:野鸡的脚趾骨原本有一根倒刺,经过上千年驯化,家鸡的这根倒刺逐步消失了……以小见大,我们既能从中看出历史的沧桑巨变,也能看到人类活动对自然逐步改造的过程……
还有,过去认为核桃是西域进贡的物种,但邯郸出土了核桃的碳化标本……所有的历史,都沉在尘埃中,等待我们用一双智慧的眼睛去发现,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当然,邯郸也是煤铁高产地,有了这些资源,在近代发展中,邯郸拥有了工业发展的坚实底气。邯郸的确称得上物华天宝,历史底蕴深厚:赵武灵王在这里推行胡服骑射,三国时期曹操也在漳河一带营建魏国帝基邺城。历史上的种种辉煌,都在这里一一珍藏,等待您前来品鉴!
23日经过一番考量,我们调整增加了行程,前去参观位于邯郸市郊的响堂山石窟。
事后才发现这个决定十分正确:对比南北响堂山石窟,南响堂山是诸侯与百姓出资营建,规模稍小,而北响堂山可与洛阳龙门石窟、大同云冈石窟、敦煌莫高窟比肩,同样兼具皇家气派,且坐落于半山腰,还有观光车通行,所以我们当即就把它提上了行程。
不得不说,此行确实不虚。爬山并不累,摆渡车直接把我们送到半山腰,再爬百余级台阶,就能看到三座北齐时期的皇家营建洞窟,据说北齐皇帝高欢的墓就藏在石窟的洞壁龛中。唯一可惜的是,民国乱世中,这里大量佛像的佛首都被盗掘破坏,许多至今流失海外,想来实在让人痛心。
这里还有明代的关公雕像,以及北齐的刻经洞。洞窟内的书法楷书上承汉魏、下启隋唐,亲眼见到时虽已隔千年,那一笔一划带来的震撼与精美,仍直击人心,不由得让人赞叹中华文脉的一脉相承——即便千年时光流逝,我们的文化根脉仍在这些石窟中顽强地保留、延续、传承下来。没错,字形不变,文脉的含义就不变,我们连接古人血脉的纽带就不会断。
“欲亡其国,先亡其史”。我读书时学过法国作家写的《最后一课》,文章里德国人禁止法国人学法语,老师最后用法语在黑板上写下了“最后一课”,那句“Ade,再见了,法语”,我到现在都印象深刻。
爱国就藏在这些细节里。大家应该来响堂山石窟,感受北齐的绝代风华,也可以去数字博物馆了解北齐皇帝高欢的一生:他励精图治,却终究力不从心,功亏一篑。山下还有北齐文宣帝高洋敕建的皇家寺院,当年号称“河朔第一古刹”,是北齐皇室往返邺城、晋阳途中的礼佛行宫。北齐时这里是石窟寺,北宋年间改名为常乐寺。此处还是太行山八陉之一,是连通晋阳(今太原)与邺城(今邯郸)的咽喉要地,可谓物华天宝,得天独厚,非常值得一看。
下午我们返回邯郸,走在邯郸道上,感受这座成语之都的历史风华。我们正好走到丛台公园地界,不知不觉就随意走到了秦始皇的出生地。没错,秦王嬴政的父亲异人,当时被秦国送到赵国做质子。赵国商人吕不韦认为异人“奇货可居”,运作让异人成为秦国无嗣的华阳夫人的义子,最终继承秦王之位。在此之前,秦始皇和母亲赵姬在赵国度过了一段艰难的童年,之后才返回秦国,最终成为中国历史上一位褒贬不一,却为后世开创了万代基业的千古一帝。
走在旧址里,陈设虽然简单,却忍不住让人回想两千三百多年前的风云岁月:那叱咤风云的秦始皇,当时同样在赵国做质子的燕国太子丹,还有后来刺秦的荆轲……“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
历史早已远去,但凭栏怀古,依然别有一番滋味。今天我还有幸看到,年近六旬的演员温碧霞也在这里拍古装、打卡,更添了别样情致。
邯郸丛台公园石碑刻岑参诗作:
《邯郸客舍歌》
唐・岑参
客从长安来,驱马邯郸道。
伤心丛台下,一带生蔓草。
客舍门临漳水边,垂杨下系钓鱼船。
邯郸女儿夜沽酒,对客挑灯夸数钱。
酩酊醉时日正午,一曲狂歌垆上眠。
是啊,一杯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力 2026年7月28日 丙午年六月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