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市五环中学 赵启
2025年8月的俄罗斯双都游莫斯科～圣彼得堡，风里已经有了几分西伯利亚的凉意。
遇见导游小巴，是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的圣彼得堡艺术之都。他是个中国蒙古族小伙，中等个子，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透着北方汉子特有的憨厚与质朴。他爱喝酒，但在我们看来，北方长大的男儿，酒杯里装的是豪爽，算不得什么缺点。相反，他嘴甜、热心，把全车人照顾得如沐春风，相处甚欢。
在带我旅游的第二天，他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他原本明媚的脸瞬间垮了，眼眶红红地站在车头，像一棵突然被抽干了水分的白杨。他声音哽咽地说，姥姥过世了。远在异国他乡，他连老人家最后一面都见不上。那一刻，车箱里静得只剩他粗重的呼吸声。看着他泪眼朦胧的样子，我心里猛地一酸——太难得的年轻人，奔波在外，一片孝心无处安放。
或许是悲伤过度，加上连日劳累，下车去办理入住时，他竟“砰”地一声晕倒在地。全车人瞬间揪心了，大家又惊又疼，感叹这小伙子工作太卖力，伤心又伤身。我更是对他多了几分敬重与怜惜。
然而，这份敬意在走进购物店——蜜蜡琥珀店时，换了另一种面貌。
那个原本沉浸在悲痛中的憨厚小伙，突然像变了个人。他上蹿下跳，巧舌如簧，多方动员大家掏腰包。我原本对这类旅游店的真假存有戒备，但他软磨硬泡，加上心里总想着“就当帮他冲点业绩，回报他的辛苦”，我最终还是放下了防备，花钱买下一个挂件。团友们在旁边给我摆手提醒，觉得贵了不值，我却自我安慰：一、了却我想拥有俄罗斯蜜蜡的心愿，二、帮了小巴的生计，一举两得，各自安好。
行程结束后，他确曾无比诚恳地邀我去他老家做客，拍着胸脯承诺请我吃烤全羊，甚至把家里的定位发了过来。那份热络，仿佛我们已是过命的交情。
此后就各种忙碌，微信里几乎没有互动。时间如西伯利亚的云，飘散了近一年。
2026年5月底的今天早晨，微信突然弹出小巴的消息。没有寒暄，只有直白的求助：“阿姨 ，女朋友前段时间怀孕了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最近很难 ，想借3000块钱周转下 ，我一星期就还给你你（皱眉）”。
看着屏幕上的字，我心里咯噔一下。萍水相逢，一年无音，这借钱的由头，竟让人觉出了一丝荒诞与寒意。
我顺手将聊天截屏发到当年的旅游群。群里瞬间炸了锅——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收到借钱的请求，且每个人得到的借口都不一样：有人是说他急用，有人是说他被黑警啦……大家唏嘘不已，那个当年在车上为姥姥落泪、拼力工作到晕倒的淳朴小伙，怎么堕落到这般田地？有团友愤愤不平，说要投诉他。
我却看着屏幕，久久无言。我想到当初一念之仁，还把他拉进了我的儒释道读书群。日日在群里讲因果、论教化、说修心，那些耳濡目染的善念，难道他真的一句也没听进去？究竟是这世道的风霜太冷，还是他原本就有一副做戏的皮囊？
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有人说破，有人喊打。我却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过了一把年纪，真是替别人数钱的被出卖者，可笑我自己”。打消了纠缠与质问的念头。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各自造的业，各自去承担便是，撕扯只会惹一身尘埃。
我默默退出了聊天界面，看看我的琥珀涵蜜蜡的挂件，闭上眼睛。
我祈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