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晨光初绽时,远处朦胧的茶山还浸在昨夜雨雾的余韵里。我随暴走村的徒步队伍向名山深处茶山去,脚下的路先是规整的水泥道,没过多久,我们便钻进了茶山林的褶皱里。

"云漫青空漫野茶"原是写实。昨日的大雨洗透了天地,今日放晴的天空蓝得清澈,朵朵白云像被风吹散的棉絮,漫过茶山颠时,连带着整片山都泛起流动的绿意。茶树修剪得齐整,一行行从山脚盘到山脊,远看犹如大地的指纹,在阳光下起伏着细密的纹路。空气里浮动着新茶的清香,混着湿润泥土的气息。我深吸一口,连肺腑都像是被滤过一遍。
队伍行至半途,领队小宇的身影已缩成远处的一个小点。我本就不善爬坡,陡峭处走得急了,心跳便擂鼓似的响,索性放慢脚步。前后不见同伴,倒得了片刻清净。转过一道弯,忽见一棵老树立在茶丛间,枝干遒劲如铁,却顶着满树新绿,在霞光里亭亭如盖——恰应了那句"孤树亭亭立碧霞"。

我们再往深处走,茶山小路渐成泥泞,前面一片幽静的竹林。竹影婆娑间,隐约听得溪水声潺潺。我拨开半人高的野草走近,一条清溪正穿竹林而过,溪面上浮着几只麻色野鸭,见人来也不惊慌,慢悠悠地划开涟漪。另一只白鹅伸长脖颈引吭,声音在寂静的林间荡开,倒添了几分野趣。此时风穿竹梢,簌簌如私语,溪水叮咚似和弦,竟让人忘了身在何处。

我累得歇脚时坐在溪边石头上,望着满山翠绿色发呆。方才赶路的气喘、落后的焦灼,都被这山风溪水涤荡干净了。抬手舒展手臂,风从指尖溜过,带着草木的气息扑在脸上,忽然懂得"舒臂迎风心自远"的意味——原来人在自然里,心是会变得轻盈的。
下山时偶遇见几位戴斗笠的茶农,指尖在茶丛间翻飞,嫩芽便落进腰间的竹篓。他们皮肤黝黑,笑容却比阳光还亮,见我们经过,便直起身来摆摆手。山风拂过他们的斗笠,也拂过漫山茶树,新采的茶叶香更浓了,仿佛要把这春日光景,都揉进那一片片嫩绿里。

回程的大巴车上,我翻看手机里的照片,茶山的轮廓、溪畔的鹅、霞光中的孤茶树,一一在眼前重现。今天十公里的路,有追赶的匆忙,有独处的静谧,最终都化作满心的舒展。正如诗中所说,"一川翠色入年华",或许便是这般吧——当青山绿水住进记忆里,日子也会染上几分草木的清新。
车窗外的茶山渐渐远了,我衣袖间似乎还沾着茶山叶的清香。想来这便是徒步的意义,在汗水中靠近自然,在寂静里遇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