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光明(十一)
九夏苦炎热,入伏气候恶。就在打坑工作接近尾声的时候,迎来了一年中最热的三伏天。
这天我和刘全两人被派去打一个三米深的大坑,十点之前气温还算正常,我们两个也抓住这数小时的黄金期,左右开弓,拼尽全力,短短三四个小时,打了一米六深。十点之后,气温陡然上升,再加上坑内不通风,我们两个像在蒸笼里干活,不过一个小时已是大汗淋漓。满身的衣服像刚水洗过一样,紧紧地贴在身上,整个人犹如被绳子捆绑起来。
我看一眼头顶悬着的太阳,鼓励刘全说:“再坚持半个小时,吃饭时间快到了。”
刘全用衣角擦一下脸上汗水说:“没问题!”
此时,太阳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直直压在工地上空,连一丝风都不肯透出来。蓝莹莹的天上找不到半片云彩,阳光砸在刚挖岀的土上,升起滚滚带着土腥气的雾霭。
突然一声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起初只是很小的如蚊子哼哼般的细小声音,渐渐地便轰隆隆越来越大,如雷声碾过。甭问,送饭的三轮车来了,我和刘全手扶铁锹仰天长喘几口气,刘全放下工具,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向前一个助跑,嗖的一下,像一只敏捷的猎豹蹿上坑口。然后,我把我的铁锹把子递上去,把我拉岀大坑。
我靠在离坑十多米远的一棵树下喘着粗气,三轮车还在三十米远处。此时,四个坑八个人都在树下等饭,一个个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汗水浸湿。
三轮车颠簸着在阴凉处停下,甘根堂迫不及待拿过水壶,放在三轮车马槽上,把盖子掀去,嘴对着水壶口咕咚咕咚就是一阵猛灌。热水沿着他的下颚淅淅沥沥往下流,刘全见状提醒他说:“甘哥,你这也太下流了!”
甘根堂停止喝水说:“兄弟,你怎骂人呢!我怎么下流了?”
刘全指着下面的一滩水渍说:“你不下流,这是谁流的?”
“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我实在太渴了。”
刘全继续说:“今天天气这么热,这一壶水肯定不够喝,大家都节约着点!”
“哎呦,这是谁的裤裆开了,把你露出来了,你算哪根葱在这里指手画脚?”刘全回头一看,说话的是站在甘根堂身后的张健。刘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曾不止一次听刘全说过,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孙子,你说谁呢?”
“孙子哎,我就说你呢。”张健也不甘示弱。
“天气这么热,我让大家别浪费水,说错了吗?”刘全一边说着,一边向张健靠近。像是要动手的意思,甘根堂见状,赶紧站在他们中间:“都给我住嘴,干了一上午的活,不累吗?赶紧吃饭。”
甘根堂是张健的搭档,也是同一个村子里的老乡,平日里干活总喜欢凑在一起。
我本想靠着树稍作休息,见这情景,我也起身凑过去,对刘全说:“吃饭,都是同一个战壕的兄弟,至于吗?”
于是大家开始吃饭,甘根堂和张健把保温桶抬到树下,张健第一个打开保温桶时,又开始破口大骂:“他妈的,又是馒头配水,那怕每人配一袋咸菜也行啊,这抠门老板,早晚有一天让汽车撞死。”张健一边骂着,一边拿起两个馒头狠狠地摔进山沟里。“去你妈的,去死吧,抠门老板,黑心老板。”看样子他是把气又撒到老板身上了。
我本想洗洗手再吃饭,看见一壶水转眼已下去一半,我只能放弃这一奢侈的念头。古人说“临行赠土盼亲归”,古时候在异乡水土不服的时候,就拿出故乡的土泡水喝或和食物一起吃,今天就尝一尝这异乡的土。于是,我用粘满泥土的手拿了一个馒头坐到树下的荫凉处,我瞅瞅这如半头砖一样的馒头,也有些犯愁,电光石火间我想起自己小时候吃窝头的场景,妈妈见我捧着窝头吃不下,便忽悠我说,窝头里包有肉,你一口一口吃下去总能吃到肉,结果可想而知。
面对肚子咕噜噜的抗议,我狠狠地一口咬下去,馒头在我嘴里翻江倒海不下咽时,刘全手拿馒头一屁股坐到我对面,然后用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方便面调料包,用牙撕开慢慢撒在馒头上,又把调料包伸过来撒在我的馒头上,最后我两会心一笑有滋有味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