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时宜

我喜欢冬天,喜欢下雪,但每当雪花纷飞的时候,却总有一种莫名的伤感萦绕心头。

洁若处子冰若霜,飘飘的小雪像清高的美人,她婀娜纷飞,凌空舞蹈。天地一色覆苍茫,皑皑的大雪似仗剑的侠客,他提刀独立,遥顾八荒。他方才与孩童欢耍嬉闹,转瞬又氤氲出墨客的诗章。梅花瓣上的新雪在茶壶里煮沸,无根的天水又去酒窖里封藏,几分淡雅伴清香。前一刻是程门立雪的求学至诚,一转眼却又是雪泥鸿爪的诗意疏狂,乌台诗案了又洛蜀党争,尘世的纷扰他却全都不顾,任你们乱糟糟自去热闹。他既有优雅如诗的烂漫,又兼顾原始粗野的蛮荒。

我迈开步子走进雪里,忽觉鞋底和地面间隔着细碎的颗粒,发出吱呀呀的响声,我意识到那是融雪剂。我又抬头望去,尽是一片湿漉漉的痕迹,唯有泊车的顶部和路边的栏杆遗落了些许残存,他正在被城市清理着。更大的雪也有过,他们前赴后继的扑到路面上,只不过还是被车轮压成了污泥。

专业清路团队把他视作敌人,交通广播也噤若寒蝉的提醒大家留意路滑。老年人不敢出门,年轻人拉高衣领,路边长椅上,几个初中生也沉迷于手机上的游戏,我手机里也满是消息,无暇他顾。

触笔想起了一个典故,那是千余年前的某一天,遭遇贬谪的苏轼指着自己的大肚皮问向左右:“大家说说我这肚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有人面露难色,也有人阿谀奉承,只有爱妻王氏淡淡答到:“一肚子不合时宜。”

是呀,一肚子不合时宜,绝世的才华怎就遭逢了疾风骤雨般的政治变革,恰如这飞雪飘进了比冰雪还冰冷的城市里。一切自然的精巧和壮丽都与这里格格不入,讨生活、过日子,漫眼望去,却都是森然的秩序。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却何人。我言新雪心垂泪,不合时宜却谓谁?

整日在忙碌的漩涡里轮转,你问我一场小雪,何至于此,只因为情之所钟正在吾辈。在城市眼里,飞雪只是恶劣的天气,他融不进这里的喧闹和繁华,飘落在这里是他的悲哀,倒不如飘洒向无人的荒原,随春风浮动,化作淙淙的流水去滋养万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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