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兰芳告一段落,与姚佩君结束干系,人生的路还得继续走。我照例会在周末抽空去凤珍家,1975年初的一天,凤珍问我:“阿拉(我们)医院曲院长的女儿了勒(在)寻(找)朋友,侬(你)有兴趣伐(吗)?”
“是啥情况啦?屋里厢(家里)尤其是妈妈总在催着结婚。”我无奈地答道。
“曲院长人不错,是带领辽宁医疗队来渡口支援建设的,医术高超,她夫人是医院的药剂师,家里共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要介绍给你的是他家的三女儿,叫曲芳(妻子),比你小五岁,人挺直爽,身材不错,在攀钢医院工作。有兴趣的话就见见。”凤珍简要地介绍。
“那就见见吧”,我回答。
此后的一个周末,凤珍安排我和曲芳见面,在凤珍作了介绍后,我俩简短地聊了半个小时,彼此印象尚可,从此我便周末去曲芳家碰头。
曲芳家是个知识分子大家庭,共五个孩子。岳父是高材生,毕业于满洲医科大学,精通五国语言,为人正直,酷爱运动,被大家亲切地称为曲院长;岳母是一个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我与曲芳的结合很重要的因素就是岳母,她体贴能干、悉心呵护,让我这个身心俱疲、远离父母的外地人深深切切地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每次去她家,岳母总会准备一桌子可口的饭菜,让五个从宿舍回家的孩子和我这个外人尽情享用,临走还不忘给我们装上满满一饭盒,真可谓吃不了兜着走,而我在她家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和岳母聊天,帮她做事。
我和曲芳于1975年春天相识,1976年回沪结婚,1977年迎来我们的女儿——文洁。直到那时,我的生活才算真正地安定下来,生活的意义从“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变成了家庭的安稳和女儿的成长,人生的轨迹也随之发生了改变。曲芳家的学习氛围浓,几个女婿都是大学生(除了我)。平时饭后,女婿们都回屋看书,我则陪着岳母聊天、做事。起初倒也自然,可日子一长,便总觉得自己缺了点啥,思前想后,发现日语中竟然有汉字,想必不会太难,于是让岳父教日语。后来才发现日语是入门易、精通难的语言,只是既然选择了,就得坚持下去。
岳父教得认真,我学得仔细。夜深人静是我最好的学习时间,学到凌晨是家常便饭;单字(词)记不住就制作单词卡片随身携带,有空就背;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几年的学习,获得了苏州桃坞日语函授学校的毕业证书。期间常有冷言风语、甚至遭遇恶意对待。什么“中国话还没学好呢,学什么外语?”,什么“成天不务正业”这类的话不绝于耳,我只当风吹过。可有一天,单词卡片连着盒子都不见了,四处寻找、不见踪影,正急得团团转,有人告知可能被扔到水沟里去了。当看到洒满水沟的卡片时,泪水再也止不住了,哗哗地涌了出来,这么多日夜的心血啊,就这样被扔在了臭水沟里,它们是垃圾吗?!擦干眼泪、忍着恶臭,我默默地把卡片一张一张地拾起来、擦洗干净、晾干归拢,发誓一定要学出个名堂来……这段记忆刻苦铭心,而那位始作俑者的势利形象也就此印在了脑际,当我学有所成时,此人竟还主动搭讪我说“我就晓得,吴伯清肯定得行嘞!”
八十年代,中国加大改革开放,积极、努力向日本学习先进技术和管理方式。渡口市懂日语的人屈指可数,而大修厂只有我懂,顺理成章,我变成了厂里的香饽饽,翻译汽车资料;后又调入攀钢做日语翻译兼全面质量管理,事业顺风顺水、如日中天,电台、报纸争相报道我自学成才的事迹,峨眉电影制片厂甚至还为我做了宣传片,最后若不是因我出差在外,妻子未找到高级工程师申报资料,我在事业上应该算是没有遗憾了。当然,对于我这个初中毕业生来说,能取得这点成绩,绝对离不开岳父、岳母的帮助和妻子的支持,要知道结婚时妻子可是什么家务都不会做的,但自我搞日语翻译后,她承包了除烧菜以外的所有家务。
因为我的调动,全家从清香坪搬到了攀钢向阳村,文洁学习步入良性循环,先是进入质量更好的攀钢向阳小学,然后考入重点高中——攀钢一中,继而于1995年被当时炙手可热的上海财经大学录取。她不怕吃苦、乐观向上,大学还未毕业即被世界知名的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录取,成为众多毕业生中的佼佼者,我们一家也因此得以叶落归根,离川返沪,完成了我的宿愿。美中不足的是父母没有等到这一刻,分别于1992年底、1994年底相继离世,好在他们都葬在浏河公墓(墓穴号:21-9-7),我每年清明可以去看看他们、寄托哀思。希望自己百年后,亦可葬于此,与父母团聚。
如今,文洁已经成家,说来也巧,丈夫陈波竟然是四川人,育有一女,名曰盈杉。孩子们在经历了两年移民生活回国后,与我们同住梅六小区。她们很孝顺,经常送来好吃的或者我们舍不得买的,外孙女也乖巧懂事,和我们很亲,喜欢和我们讲学校的趣事,吃我烧的菜,逗我们开心,只是学习很辛苦,担心她的身体。我每天锻炼身体、烧烧菜,每周一次沪剧沙龙过过瘾,曲芳负责买汰烧中的前两样,我们就这样安心快乐地享受这份恬淡的晚年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