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合作方的会后闲聊,始于一声“贝贝总”。
我和同行人相视一笑——毕竟我家也有个小儿子,也叫贝贝,是那个能把膝盖摔出“碎裂现象”还嘴硬说没事、考完拍胸脯说全会,成绩却让人哭笑不得的小崽子。
那天闲聊时,他正忙着准备期末考。老师发来照片打趣:“看吧,认真到作业都要被吃掉了。”照片里的他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那股较真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眼前的贝贝总三十出头,说话带着张扬的自信。浅咖色直碎发,鬓角下有一缕偏白的浅紫条染,在灯光下格外惹眼。
她聊起自家一岁多的儿子,语气里满是无奈:“一抱就躲,跟见了人贩子似的。”
我问她谁带孩子多,答曰阿姨。正琢磨着疏离的缘由,就听她说:“我总爱逗他,刚学会走路那会儿,我伸脚‘哐’一下就把他绊倒了。”
末了,她笑着补了句:“别人是叛逆的孩子,我们是叛逆的妈妈。”
我忍不住接话:“是不是小时候太乖,现在才补叛逆?”
她急忙摆手:“错了,我从小就叛逆——抽烟喝酒染发纹身蹦迪,一样没落下。”
一旁的哥哥问她大学怎么还能考得不错,她答得理直气壮:“读书看智商,我这人极其自律。”
我不禁笑了,极其自律的人能叛逆到哪去?
想起哥哥荷恩13岁那年,非要弄杀马特发型。每天出门前,他对着镜子折腾半小时,气得木头脸黑了几年。
那时我没拦着。看着他对着镜子反复摆弄夸张发型的样子,我知道,这小子不过是在落实“不羁形象”的小把戏,试试“不一样”的滋味。
他折腾归折腾,没耽误跟物理老师打赌考进前十,没忘记要帮助怀孕的老师搬东西,没耽误初三突然进步202名,并且被保送最好的高中。
他的折腾,是自己选的路,后果也是自己可承受的。
其实我一直没掉以轻心,那段时间和老师密切沟通,时刻关注着他在学校的一举一动。孩子探索世界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边界在哪,家长的关注就是拉住风筝的那根线,一旦松手,就可能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那些提心吊胆的心境,我后来都写进了《亲情往事 || 他笑了》和《亲子||没有为什么只有怎么做》两篇文章里。
听贝贝总眉飞色舞地说着和孩子相处的点滴,我心里不免闪过一丝担忧。
亲子之间最要紧的,是那份联结。她这样没轻没重的逗弄方式,让小小孩对她满是躲闪,长此以往,亲子间的疏离怕是要越来越深。
毕竟,亲子关系里,最重要的不是“亲子”这个名头,而是“关系”本身——关系在了,说什么都可以;关系不在了,说什么都是不对的。
我养着两个儿子,哥哥荷恩如今大四,弟弟贝贝正踩着初二的门槛,太清楚青春期的孩子有多特立独行——他们会把自己裹进硬壳里,不轻易向外界敞开心扉。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释然。贝贝总能这样敞开来讲自己的育儿方式,等她听过更多人的故事,见过更多种亲子相处的模式,自然会慢慢反思、慢慢调整。
叛逆不可怕,放纵才可怕。但很多人把叛逆看作了放纵,把放纵又看作了叛逆,所以才有了被妖魔化了的叛逆期。
放纵的可怕,不在于孩子一时闹腾,而在于它会悄悄把底线磨没。
我见过有孩子,从逃课、打架,到后来沾上毒品、参与团伙犯罪,父母一开始只当是“青春期的叛逆”,等发现时,人已经在管教所。
还有的,在虚拟世界里越陷越深,逃学、网贷、甚至走上绝路——这些都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而是一点点越过边界,没人及时拉住。
这也是我一直想说的:叛逆可以试错,但试错的过程中,不能丢了敬畏和责任。
叛逆不过是青春期孩子的一场迷茫探索——他们心里没底,才想着用不一样的方式去触碰世界的边界,去确认自己的位置。之所以被当成洪水猛兽,往往是因为家长不懂孩子成长的规律,又在关键时刻缺席。
那些真正带着底线的叛逆,从来都藏着孩子的自醒:
哥哥荷恩在老师同学心里留下了不羁的印象,却没落下学业,还能被保送最好的高中;
贝贝总年轻时做尽了大众眼中的叛逆行为,却守着自律的底线,考进了理想的大学。
这就是孩子心性的底色,而家长在这份底色的成型里,从来不可缺席。底色正了,所有的试错就都只是成长的铺垫。
所谓的“叛逆期”,更像一道成长的分水岭。它不是用来对抗世界的武器,而是孩子试探自我边界的一把尺子。那些带着清醒的探索,终会变成他们认清自己、接纳自己的底气。
贝贝总的叛逆,是刻在她身上的印记。抽烟染发蹦迪没耽误考大学,这份自律和张扬,本就是她的人生选择。
她把“叛逆妈妈”挂在嘴边,逗孩子的那些举动,或许也是她理解里的“亲近”。
散场时,晚风掀动她的发梢,那缕偏白的浅紫条染在夜色里闪着灵动的光。
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成长。
回头看大少那几年,从杀马特到保送生,中间隔着的全是我的提心吊胆和小心翼翼。
那些日子,我像攥着风筝线的人,既怕线太紧勒疼了他,又怕线太松让他迷了方向;既得忍着木头的怒吼,又要悄悄用“曲线救国”的法子,让他在“不羁”的路上,没丢了读书的根。
面你真的懂叛逆吗?别把孩子的成长,当成失控的放纵对孩子的叛逆,我能做的,也只是:在他还安全的时候,不急着拽他回来;真要掉崖了,就伸手拉住;不跟他硬杠,拐着弯儿把书塞到他手里,把路指给他看;也尽量不让自己被焦虑牵着走。
大少用他的不羁,印证了“没有实力的不羁会死得很惨”,更活成了一场可以超越的笑谈。而我和木头,也把那些提心吊胆,慢慢熬成了笑着就能说出口的故事。
不知道读到这里的你,对叛逆又是如何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