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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月•微型小说主题人物创作第十七期之(4)特别的人
阳光正好,穿戴整齐后,我迫不及待出门了。
这个时间点,太阳刚好照在楼侧的座椅区域,那里会有好多老人晒太阳。也许老寇会在,即便不在,我希望也能会从其他消息灵通的老人口中得知他的近况。
老寇已经一周没出现了,我有些担心。
记得从前小区的老人堆里有一个总喜欢高谈阔论的老头,看面相似乎还没我年纪大,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几日不见,听人说走了,心梗一下就过去了,没受罪。得知消息那天大家都安静地待着,温暖的阳光也赶不走阴冷沉闷的气息。
人之将老,能留住的东西越来越少,甚至都没有选择的余地。一个白发老头,健康自是不可强求,但我却希望,我还能拥有一点舒心和快乐,老天能在我有限的选择里大发慈悲,不要让我太遗憾太寂寞。
楼门口不出所料刮来一阵急风,压压帽檐,微微侧过身体才躲过它的正面侵袭。可别小瞧这阵风,我的几次重感冒都拜它所赐。
从前我只知老家的山谷中才会有“天斩煞”,不想高楼林立的大都市也有如此风水玄学。“别讲迷信,这叫狭管效应。”老寇这样反驳我。在他连喊叫加比划地解释下,我总算明白了这个听上去很有文化的词。
其实我和老寇很少有交流,更别说如此复杂的名词解释,着实耗费了他一把子力气。当然了,他的力气自然不白费,由此我知道了他从前是老师,也了然他平日的清高从何而来。
我们不是朋友,只是一起遛弯的同伴。他话少,我耳背。有时他也试图和我聊聊天,或许是受不了我身不由己的淡漠,也或许是大喊大叫有违他儒雅形象,最终他放弃了。
我无所谓。人与人相处是要交流,但方式多种多样,日久天长间,我和老寇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套交流体系,无需言语。
每天我们会在阳光最好的时候见面,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时间差不多时,我不会急于出门,先站在窗口望望楼下。南阳台的窗子正好能看到停车场,若是老寇等在那里,那今天的路线必然是去小区南边的河道遛弯。河边风大,我会戴好围巾换上运动鞋,去楼下和他汇合。
如果南阳台看不到他的身影,从北边厨房的窗口应该能看到他。北边是一个小广场,他总站在广场中间的乒乓球台旁边,看几个调皮的孩子在上面又蹦又跳,摇头叹气的间隙抬头看向我家的方向。这种情况我当然知道,我们一会儿的目的地是北门旁边的回廊,在那里晒太阳,看来往穿梭的左邻右里。
我心很急,不灵便的双腿却又走不太快,极力稳住前倾的身体才不至于脚步踉跄。转过弯后能看到楼侧果然聚集了好多人,有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的,有在健身器材上锻炼身体的,阳光下的行将就木似乎有了各种神采,但遗憾的是老寇缺席。我负手慢慢在人群中踱步,用尚存的一丝听力努力捕捉我关心的信息,但所有的家长里短八卦新闻全化为嗡嗡的声响穿过耳膜又钻入脑中,惹得我一阵心烦意乱。
我很后悔,先前为何不互留个电话,或者加个微信。总以为每天见面来日方长,却从未想过我们这个年纪会比从前多了好多意外。今天三五成群谈天说地的伙伴,说不定哪天就莫名其妙少一个。那位心梗去世的老头不知有没有每日见面的朋友,他的朋友会不会也像我一般一无所知,一天天地等待,猜测,直到若干天后得到那个确切的消息?我摇摇头,不会的,也许老寇只是回了老家。
老寇的家在最南头的公寓楼,楼下墙角的向阳处留有一小片空地,不知物业想要做何用处,既没有铺砖,也没有种草。夏天的时候我和老寇心血来潮在这里拢了一洼大葱,大约一平米见方,怕小区里的宠物狗进去祸害,还用树枝围了一个简易的小篱笆。刚种上的葱绿油油的,长势甚是喜人,当时我们还相约长成之后一起来挖。如今到了深秋,葱虽然长得粗壮,但也过了收获的时间,葱叶好多都枯黄耷拉下来,若是没人管,再过些时候,葱叶整个就会干枯腐朽,然后慢慢地烂在地里……
我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怒意,人这一辈子有始有终,辛劳有头,收获有尾,如今这不上不下的憋屈劲儿,着实吊着难受,无论如何,也得帮他把葱挖出来捆上,也算圆满。车棚老朱有把铁锹,我这就去借。
我甩开胳膊迈着大步朝车棚走去,迎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抬起手遮着眼,却在晃眼的指缝间看到一个人,他正站在不远处的乒乓球台旁……
我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去配一副助听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