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两天了,老家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每天清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母亲就起了床。厨房里很快响起烧火做饭的声音。六点钟,闹铃把我和姐姐叫醒,走到桌边时,饭菜已经摆好了。哪怕再忙,母亲也总要炒两三道菜,再煮上鸡蛋,她说一家人干活,营养得跟上。
吃过早饭,薄雾还没散,穿着外套仍觉得凉飕飕的。我们一人提一个笼,坐上三摩车,往地里去摘花椒。风从耳边刮过,我用双手搂紧身子,姐姐却扯着嗓子喊:“今天都得把笼摘得溢出来,不然不准回家!”全家人都笑了。我说:“姐,你每次都有目标感。”她肆意地笑着。
到了地头,把车停在路边,要穿过邻居家的花椒地才能到自家那块。刚下车,向远处望去——深绿深绿的锦阳湖铺如一面大的玉镜,湖边树木葱葱茏茏,像一幅画。我忍不住感叹:“真美啊。”姐姐笑着说:“赶紧拍下来!”我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提着笼,边走边笑:“手不够用,先摘花椒要紧。”
以往我们各摘一棵树,这回姐姐提议:“咱娘仨摘一棵吧,还能说说话。”于是挑了棵花椒结得最繁的,围坐下来,边摘边聊。
聊起奶奶,姐姐问母亲:“奶奶脾气咋样?温和还是硬气?”母亲说奶奶很温顺,爷爷脾气不好,常骂她,可奶奶一日三餐从没糊弄过。我和姐姐又聊起她儿时的伙伴,我问:“你们为啥叫‘雅丽小姐’?”姐姐笑了:“有天走路,我提议组个组合,用每个人名字最后一个字连起来,正好是‘亚丽肖洁’,谐音就成了‘雅丽小姐’。”她说自从有了这名号,没人敢欺负她们了,谁惹一个,几个一起上。只有丽丽胆小,每次都跟在屁股后头,不吭声也不惹事。聊起近况,有的嫁去了南方,日子安稳;有的在咸阳打拼;还有的结了婚又离了。年少时那么肆意快乐,长大后却走成了不同的路,有了不一样的人生。
又聊到姐姐初中高中的朋友。她说自己那时候爱疯玩,我记得有次去她那儿,她和朋友带我在广场上吃西瓜,还带我第一次拉直了头发,拍了大头贴。我笑着说:“感觉那时候的我是最漂亮的。”姐姐说:“是啊,我朋友都说你不像农村娃,像城里娃。”从小学到大学再到工作,姐姐一直是那个豪情万丈的人,网名叫“刀刀”,做事雷厉风行,能说会道,管得了家,喝得了酒,在人群里永远是带动氛围的那一个。而我内敛、沉稳,和她截然不同。中考、高考,都是她陪着我,给我买饭,给我鼓劲;上大学了,她已经工作,还千里迢迢跑来看我。她就是我生命里的引路人,带给我无限温暖。
说着说着,我低头一看,姐姐那个大竹笼快满了,我的小笼还差一截。我笑她:“姐,你的目标快达成了。”她一边使劲按了按花椒,一边说:“再压压,还能装。”母亲拿了个更大的笼,等我和姐姐摘满了,就往母亲笼里倒一些,接着再摘。
从薄雾裹身、瑟瑟发抖,到太阳爬上来晒得人汗流浃背,再到后来躲到树荫下摘。一直摘到中午近十二点,才提着三笼花椒往家走。
摘花椒是辛苦的,可也是惬意的。只有这样的时刻,我们才真正聚到一起,一边干活,一边聊天,一边说说心里话。
我喜欢这样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