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不敢一个人看恐怖片。
小时候特别怕鬼,我想,大部分原因来自于母亲管束我所采用的恐吓手段。
让人惊悚的是,我在长大后发现,许多人惯用这套手段来对付小孩,他们会捏造一些所谓的“事实”。比如什么一个村发生的事;他的朋友、同学所经历过的鬼故事;他朋友、同学的兄弟姐妹爸爸妈妈所遇到或者听过真实的恐怖故事……说得绘声绘色,声临其境。我的妈妈为了让我在饭点乖乖待在家里而代替漫山遍野跑去玩采取的就是这种手段。给当时年幼无知的我造成了极大的阴影。
更可怕的是,经过小孩丰富的想象力之后,恐惧被放大了无数倍。让人奇怪的是,哥哥姐姐也是推波助澜的一员。他们比大人更清楚孩子害怕什么样的鬼,他们装出一副自己毫不害怕的样子去吓唬我们,轻而易举把我们吓得战栗。或许惊吓别人能减轻自己的恐惧?或许只是不想就仅仅自己一个人被吓到?或许他们也是受害者,被其他人吓到了。或许这只是一种恶趣感。等到我稍微大一点,我严肃地告诉他们要相信科学,他们马上会神秘地凑到我耳边用低沉的阴森森的语调告诉我:“很多东西无法用科学解释,比如……”
我害怕夜晚。我害怕夜晚一群人我落在末尾;我害怕夜晚突然想上厕所;我害怕夜晚中亮起来的红灯;我害怕夜晚中那窸窸窣窣的奇怪响声……
最可怕的是,每天夜晚翻来覆去的噩梦。浑身僵硬从噩梦中醒来,心脏由于过度惊吓而急剧跳动,大脑循环播放可怕的梦。我不敢继续睡,因为我害怕噩梦重演,睁着疲倦受惊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最后担惊受怕的睡去。
每当从噩梦中醒来,我固执地想要快速取得身体的控制权来确保自己还活着,还有力气逃跑。但是每次都不能。当然,长大了才知道,身体处于沉睡状态,想一下子唤醒它们确实很难,于是我又被误导了,这成为了人们口中的“鬼压床”。
我害怕黑夜降临,我妈想要的效果达到了,作为交换,我被虚无的鬼怪控制。我乖乖听话,不然就会有鬼来把我抓走。
小时候,有传言说,相同的梦做了三遍及以上,它就会变成现实,这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惊恐不安。因为很多噩梦我已经做过两遍了,它们每一次都吓得我魂不附体。我极力告诉自己说这是谬论,然而生活中一些场面又似曾相识,正是梦里发生过的事!于是我陷入了无限恐惧之中,我害怕……
过了很久很久,终于有一天我不再做噩梦了。许是知识和年龄增长,许是沉重繁琐的学业,我摆脱了噩梦。每当我听到大人用鬼来吓唬孩子时,我会蹲下去,认真地告诉那个孩子世上其实没有鬼,我会一本正经地告诉大人千万别用鬼来吓唬孩子。我是极讨厌母亲对我的管束方式,我是受害者,我也明白这种方式的可恶,但是我的言语很多时候都是无用的。很多时候我看到的只能是那孩子眼中对鬼的恐惧和大人的不屑一顾。生活中无能为力的事太多了,我想,我只能尽量去改变身边的人,以此来减弱自身的罪恶感。
不知道外婆是否也曾采取过这种手段,不知道我母亲是否也曾和我一样打算打破这该死的手段。
但我希望你我不让噩梦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