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雨,把父亲的玩心死死锁在了家里。他不能出门到广场拉二胡,不能和那些个唱歌的老娘们打情骂俏。
他郁闷,这是很明显的。
从他看见桌子上的美味无动于衷的神态,从他对电视里那些蹦蹦跳跳的靓女帅哥,嘴巴撇到姥姥家的不屑表情。
他要不痛快,谁都别想痛快。这不,他开始抱怨我怎么总是做这么干的饭菜了:为什么不熬点儿粥?这么干的饭我吃不下去!
其实我比谁都了解父亲,他真正不安逸的,是家里的不自由——就是不能随心所欲地抽烟。
家以外的地方,你如果不让他抽烟,就好比是让他不带氧气瓶去攀登珠穆朗玛峰。
一个明年就九十岁的人,不让他再用那股毒气从嗓子眼通过,真就那么难吗?
父亲大言不惭地向我表白:我真戒不了烟,无论你说我什么,我都戒不了烟。你该怎么说怎么说,我该怎么抽还是怎么抽。
用戒烟药吗?用过了,全疗程一千五六百。他除了想到那一千五六百不能白花,嘬着牙花子忍了半个月以外,该抽还是抽。
可他一到外面,就像有了护体,天不怕地不怕儿子更不怕。你和颜悦色跟他商量一句,他急赤白脸跟你抢白十句。
总之,他只要是身在家外,肯定能抽上烟,哪怕就那么一两颗。
家里不一样,家里他一个礼拜不见得能成功地抽上一颗烟。
为啥?因为我妈,因为猫。
母亲天生的敏感体质,对一切感兴趣的东西过敏。对香皂过敏、对辣椒过敏、对油烟过敏、对声响过敏、对恶劣态度过敏,连带着,对香烟也过敏。
猫就更别提了。一只白猫,从一岁养到七岁,因为烟,它抓挠了我父亲七年。
它是真的讨厌烟草味,而且是拒绝香烟态度最决绝的一个。当然,也是控烟运动执行力最强的一个。
主打一个看你点火,爪子同频跟上,你嘬一口我起码挠你三下。
再皮糙肉厚的人,也禁不住这么挠啊。
这就形成了一个死循环:
待在家里,父亲几乎就已经告别香烟了,这对他那个垂老的肺,无疑是好消息;
可家里毕竟区域有限,无论他怎么走遛,都达不到出门时候的运动量。长此以往,腿部循环势必要受影响,容易形成血栓。
出门和在家,就好比是一架天平的两个砝码,我就是那个支点。
该怎么让这两个砝码保持平衡,成了我百思不得解的难题。
最后我一咬牙,“孝顺孝顺”吗,两个字愣要选一个,我还是选“顺”吧。
不让他动真气,不让他的心脏受伤,是我陪护好他的第一准则。其他的,爱咋咋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