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是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根,是无论走多远都魂牵梦萦的牵挂。而我的乡情,就藏在妈妈抓拍的那张旧照片里:落日熔金的黄昏,金黄的麦浪在晚风里翻涌,我牵着小狗阿黄飞奔在田埂上,姥姥推着装满新麦的三轮车跟在身后,额角的汗珠在余晖里闪着光,阿黄摇着尾巴,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慢步的姥姥。这帧定格的画面,藏着我割舍不掉的乡情。
每次回老家,姥姥总爱拉着我去麦田里。新麦收完的傍晚,她用刚磨好的新麦粉蒸了暄软的大白馒头,烙了焦香的麦饼。我捧着刚拆封的零食,对着满桌麦香四溢的家乡味皱起眉,只咬了一口馒头就丢在一边。姥姥看着那半块被浪费的馒头,眼神里满是心疼,布满老茧的手摩挲着馒头,缓缓开口:“娃啊,你可不知道这麦子金贵。姥姥小时候河南大旱,地里裂得能塞进拳头,颗粒无收。日本人还抢了剩下的粮食,整个河南都被饥荒裹着。那时候,多少老人把仅有的粮食留给娃,自己活活饿死,就为了留下麦种,拼了命也要让后代能吃上饱饭。”
姥姥的声音带着河南乡音的厚重,每一个字都砸在我心上。可那时的我,只觉得这些老故事听了百八十遍,早已经腻了。正出神,同村的小伙伴推门进来,喊我去镇上吃麦当劳。我立刻蹦起来,抓着外套就往外跑,完全没听见姥姥没说完的后半句。只有阿黄安静地卧在姥姥脚边,摇着尾巴,仿佛在认真听着那段尘封的往事。
返城的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姥姥就起了身。她把蒸好的一兜大白馒头塞进后备箱,又装了新磨的麦粉,絮絮叨叨地叮嘱:“到城里记得吃,别总吃那些洋快餐,咱河南的麦子养人。”车子发动时,她扶着车门,佝偻着身子,眼神里满是不舍,阿黄也跟着她,在车边绕来绕去。妈妈翻出那张抓拍的照片给姥姥看,姥姥笑着抹了抹眼角,挥着手让我们快走。
车子越开越远,我从后视镜里望着姥姥的身影,她还在原地挥着手,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黑点,只有阿黄还跟着车跑了很远。那一刻,我突然想起照片里那个只顾着往前跑的自己,想起被我浪费的馒头,想起被我打断的故事,满心都是愧疚。我多希望车子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我能停下来好好听她讲完那些关于麦子、关于故乡的故事,能像阿黄一样,安安静静地守在她身边。
小时候,
乡愁是一张小小的照片,
我在这头,
姥姥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兜温热的馒头,
我在车里,
姥姥在车后。
而现在,
乡愁是再也追不上的脚步,
我在都市的霓虹里,
姥姥在故乡的麦浪中。
这张藏着麦香与牵挂的照片,便是我一生都解不开的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