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眼病

  燕云客在县里上高中时,曾得了这样一个眼病:眼睛看书片刻便疼,故而不能久看。可若是在家里看电视看手机,目不转睛半天也无事。

  燕云客曾对朋友说:“我这眼睛,想是书得罪了它,与书相见如见仇人一般,不愿多见一刻。若见了手机,如见了意中人,见之则不愿离去。如此便苦了学校中的我,乐了家里的我,无奈何。真是欲行高处有人相阻,不愿往下有人相推。旁人不知我,倒说我这所谓的眼病倒蛮称我的心意。”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燕云客先是见了医生,医生检查不出什么毛病,便给燕云客出了这样一个主意:若看书十分钟便痛,就咬牙忍痛看上十分钟。待到看书十分钟眼睛不痛了,那就挑战看书二十分钟。如此这般递增,待到连续看上一个小时也无事时,也便无碍于学习了。

  燕云客仿此法而行,最终也只能止步于二十分左右。若再多看,眼睛便如针扎一般,阵阵作痛。

  燕云客后来想到了眼睛有左眼与右眼之分,何不让它们分工而作。左手捂住左眼,派右眼上阵,左眼休息。而后捂住右眼,用左眼看书,歇了右眼。如此交替,一眼用时一眼休。

  若有旁人笑此古怪举止,又当如何?

  这个倒不难,左手作个姿势,既挡住了闭着的眼睛,又示人以思考之状。

  燕云客原以为左右眼是各自运作,各自劳累,一方疼痛一方无事。可是后来才知道,左睛与右眼是相通的。左眼闭了,右眼看痛了,左眼也跟着难受。左眼看痛了,右眼虽半天不曾用得,也会一起作痛。

  既如此,燕云客也就不再用这左右分开之法了。

  眼睛是门户,耳朵也是门户,二者皆通于心。燕云客的眼睛曾对耳与心说道:“我不行了,二位多努力吧。”

  既然多看不得,那便多听。课上老师讲的,燕云客都用一双耳朵认真听了,听时则努力记住。久而久之,倒有了过耳不忘之功。燕云客道:“无他,惟环境所致,适应罢了。”

  燕云客除了用耳之外,还有用心一法。

  譬如解一道数学题,燕云客只看了一遍题目,便将问题记在心里,剩下的便交给心了。心里反复思索计算着,解出了也不着急用眼,先把每步步骤想好,最后再用眼睛一气呵成,一挥而就。眼睛不易,能照顾就照顾一下。

  燕云客虽有一目而就的本事,但还是觉得多用眼睛更方便快捷,此法不过是无奈之举。

  燕云客思考时习惯闭目,一来能专心思考,二来也觉得可以让眼睛休息。如此,教室里便常有燕云客闭目端坐之情形。

  同学笑其睡觉还是小事,无关痛痒。燕云客厌的是那些课代表与老师们,总是要将自己眼睛弄开,尽管自己曾多次告诉她们自己是在思考。如此久了,有的便见怪不怪了,而有的一如往常。

  闭目而思久了,眼睛闭上倒能让脑子活跃。这在白天还好,若是到了夜晚睡觉之时,可就苦了燕云客。

  旁人是闭目一会儿便睡着了,而燕云客闭上眼睛则是愈发清醒,久卧不眠。学校里睡眠时间本就少,再减了燕云客入睡所需的二三个小时,一夜也只能睡四五个小时。白天的长时间学习,夜里的少眠,如此久了,不但搞得燕云客终日神经紧张,就连眼睛的状况也是愈来愈差。

  后来燕云客发现,自己思考会让双眼紧张,紧张久了,也会痛疼,如看书之痛一般。

  燕云客是看也看不得,思也思不得,有心无力,无可奈何。

  有人说了,既然在校看不得书,何不回家用手机电脑自学?

  燕云客自然是想到了,曾三次在家自学,可皆无功而返于学校。至于为什么,一来燕云客生于县里的普通家庭,家长文化程不高,思想落后。二来燕云客还是不够强大,不敌寂寞与游戏。

  燕云客曾道:“学校环境苦,在那里我是强者。家里环境好,在那里我是弱者。可归根到底,自己还是弱者啊。”

  有一堂自习课上,燕云客仍是闭目端坐,左手托腮,右手时不时转笔,一副思考之状。

  课代表见了,便朝燕云客大呵一声:“燕云客!”

  燕云客怎会不知她的用意,仍旧闭目而坐,如无事一般。

  若是初次也就罢了,人不知则不怪,自己睁开眼来,告近她说自己是在思考。若再来纠缠,也就不再理会。既不敬我,也就休怪我不敬了。

  过了一阵子,燕云客听到有人行至自己旁边。只听那人猛拍两下燕云客的桌子,桌上的书也拍落了。

  燕云客睁开眼来,转头看到班主任正瞪着自己。燕云看着他,道出了那句不知对这帮管理者说过多次遍的话:“我在思考。”

  话罢,闭目如前状。

  班主任一把将燕云客拖起来,拽着他径直往外走。燕云客甩开班主任的手,向他作了个“请”的手势,便跟着他走出了教室。

  燕云客自始至终不曾看向教室里那些看戏的同学,他知道他们的表情如何,不想看也懒得看。若问燕云客如何提升品行,他一定会是那句“不与众人同”。

  似这般情况,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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