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的身影,最终消失在校门外交错的路障深处。
在场的高一众人最先回过神,一窝蜂冲上高台,七手八脚将龙一高高抬起,一次次抛向半空,又稳稳接住。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席卷整片操场,声势滔天,直接盖过了广播里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杨桀随手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笑着挤进喧闹的人群,跟着一同欢呼起哄。
这份热闹,从午后一直延续到夜幕降临。
当晚,杨桀直接包下了十洋歌舞厅。平日里向来和他们几人划清界限的林锐,此刻也赫然在场。他孤身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瓶未曾开封的啤酒,不举杯、不闲谈,也没有起身离开,就这般安静独坐,熬过了大半个夜晚。
翌日清晨,龙一是被杨桀硬生生叫醒的。
厚重的窗帘被骤然拉开,刺眼的晨光裹挟着晨风扑面而来。龙一眯起惺忪的睡眼,看清床边站着的杨桀——对方嘴角还凝着昨夜斗殴留下的淤青,手里提着两个鼓鼓的塑料袋,装着热腾腾的豆浆、包子与茶叶蛋。
“九点了。”杨桀将袋子轻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淡,“起来吃点东西。”
龙一懒意翻涌,直接扯过被子蒙住脑袋,闷在里面不愿动弹。
“学校里一堆烂摊子,都等着你回去收拾。”
“今天请假,不去。”
“这假,你请不了。”
“什么破学校。”龙一烦躁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杨桀,赌气般开口,“那我干脆旷课。”
杨桀闻言没有再争辩。他拆开豆浆,戳好吸管,轻轻摆到床头侧边,随后拉过一把椅子靠墙坐下。安静沉默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你旷课自然没人能管得住,但如今的城关高中,早已群龙无首,没人能镇住场面。”
龙一依旧一动不动。
“昨晚连夜,林锐的人就抢占了东区整片区域,宿舍楼、食堂,就连操场旁的器材室都被他们换了新锁。校门口的老街一带,狼牙会已经搬来桌椅,公然开始收取社团保护费了。”
被窝里的人,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还有那群体育老师,高家村那几个人昨晚找到了陈老实,打算重建中立社。这次的中立社,只允许老师加入,彻底把学生隔绝在外。陈老实没有点头答应,却也没有直接拒绝,算是默认了大半。”
话音落下的瞬间,龙一终于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头发凌乱蓬松,双眼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眉宇间却已然染上几分不耐:“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杨桀抬眸定定看着他,神色认真又坦然。
“赵虎,是你亲手打败的。”他刻意放低了语调,没有丝毫张扬激动,像是在诉说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连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的事实,“现在整个城关,没有人再敢不服你。你一句话的分量,胜过所有人千言万语。”
“就算有分量,又能改变什么?”
“意思就是——”杨桀顿了顿,伸手将温热的豆浆递到龙一面前,“你若是一直沉默退缩,自然会有人站出来代替你发号施令。一旦让林锐站稳脚跟,整个城关就会彻底落入他的掌控之中。我不信你甘愿屈居人下,我杨桀,更不会甘心。”
龙一伸手接过豆浆,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却迟迟没有喝下。房间陷入一片沉默,空气中暗流涌动。
片刻后,龙一缓缓开口,一语戳破本质:“你今天来找我,说到底,就是想让我帮你,和林锐争这城关的话语权。”
杨桀没有丝毫掩饰,坦然默认。他向后倚靠在椅背上,椅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双腿随意舒展:“高一在城关,向来被高年级踩在脚下,从来没人真正放在眼里。从前有高三压制,如今高三毕业离校,转头又要被高二的人骑在头上。我杨桀不是不能争,只是我争来的位置,底下的兄弟未必心服口服。但若是你来争,所有人都会心甘情愿俯首。”
龙一无意识地咬扁了豆浆吸管,沉默不语,没有给出答复。
就在这时,窗外的操场广播忽然响起。没有熟悉的早操伴奏,只有试麦的声音透过喇叭缓缓传出:“喂,喂——”
声音轻柔,却穿透力极强,清晰地飘进房间。龙一听得出来,这是林锐的声音。
杨桀闻声起身,走到窗边低头往下瞥了一眼,随即转头看向龙一:“他已经到操场了,打算召开新学期的第一次全体学生大会。”
目光相对,他轻声问道:“你,要不要下去?”
龙一咬着吸管,脑海中飞速思索了三秒。下一秒,他将豆浆随手搁回床头柜,起身拿起衣物开始穿戴。
“你先过去。”龙一沉声说道。
“那你呢?什么时候过来?”
龙一整理好衣衫,抬眸望向窗外的操场,淡淡开口:
“我,先去找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