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第一个节气是立秋。周代,周天子会亲自率领公卿到西郊迎秋;到了宋朝,皇宫里会把事先准备好的盆栽梧桐树移到殿内,等到立秋,太史便大声启奏“秋来了”,而梧桐树的叶子会应声而落,暗合“一叶落知天下秋”之意。
悲秋固然是古人的常态,但是立秋之日凉风至,暑热的天气已经持续那么久,这一缕新凉,带来了久违的清爽感,让人心都透亮起来。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这首诗好在哪儿呢?
首联“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恰如其分地展现了初秋之美。所谓“空山”,不在于阒(qù)无人迹,而在于远离尘嚣。所谓“新雨”,就是刚刚下过的雨。加上“晚”和“秋”,相对于白天的热闹,傍晚有幽静之美;相对于春夏的缤纷,秋天有简净之美。这联表达了诗人的内心和空气一样透明,和空山一样宁静。
颔联中的“明月松间照”,月亮和松树像两个与世无争而自有品格的君子交相辉映。“清泉石上流”,泉水清澈见底,流泻于山石之上,山石被泉水冲刷得一尘不染。这是在写景,而且写得层次分明:高处的月亮,中间的松林,底下的山石和清泉,都是那么清净绝伦,超凡脱俗。但又不仅仅写景,自《离骚》开始,就有以香草美人比附仁人志士的传统,所以月下青松、石上清泉,也是王维的精神追求和人格写照。
律诗讲究起承转合。首联起,写整个秋山;颔联承,写具体景致;那接下来的颈联呢?从风景转到人,也由静转到动,“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竹林深处,传来一阵欢声笑语,洗衣服的姑娘们回来了;田田的莲叶忽然向两边分开,捕鱼的小船正顺流而下。这真是至善至美的田园牧歌啊。我们刚说,这一联是写人的,可是,人正面出现了吗?没有。那浣纱的女子还藏在竹林里,我们听到的只有她们的笑声;那打鱼的渔父还藏在荷塘里,我们能看见的只有荷叶的摇动。整幅画面里并没有人,但是又充满了人的气息和欢乐,这是何等含蓄、何等空灵啊!
尾联中的“随意春芳歇”,山中秋色如此迷人,春芳消歇又算得了什么呢?“王孙自可留”,既然山中的生活才是诗人真正赞叹也真正向往的,那么为什么不可以留下来呢?
这首诗写得如景如画,自然之美、人格之美与社会风情之美高度统一,让读诗的人都和王维一起产生了出尘之想,这就是王维作为“诗佛”的魅力吧。
没有人一生风平浪静,但王维可以选择平静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