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总在这有限的光阴里,为了别人眼中的自己忙忙碌碌、慌慌张张。仿佛生来就套上了一套看不见的枷锁:父母的期望、朋友的期待、社会的评价……那些目光,那些评断,无声无形,却如同山岚一般沉甸甸地压在肩头。而你我又是多么容易被这些外物裹挟,反复问自己:“这样做,别人满意了吗?”“这样活,有人称赞吗?”
但你有没有发觉,就算你竭尽全力,疲惫不堪地做了所有人期待的样子,依然有人挑剔你的不完美。世间有百人,你努力活成了九十九个人的样子,偏偏还有那一人,皱眉嘲讽:“原来也不过如此。”于是,你开始怀疑人生,你陷入了无解的循环——为何我已成了这样一个“讨好机器”,仍旧无法让所有人满意?不管多么用力,小丑终究得不到全场掌声。
其实,答案并不复杂:一人难顺百人意,百人难顺一人心,为什么我们还要试图成为所有人的“完美版本”?
欲顺百人意,如攀千丈之悬崖。每个人站的角度不同,看你的方向不一。东边的人望向你,说你该是鲜艳的彩霞;西边的人对你说,不,这人更像层叠的山峦才对。你试着满足东边,燃起光芒,却险些燃烧了自己;你转身奔向西边,努力描摹群峰,却终究成了一团连自己都看不清的迷雾。到最后,你不是彩霞,也不是山峦,你只是一个在期望中迷失自我的影子。于是酸涩的无奈涌上心头,可怜却又可笑。
记得有一次,朋友阿宁对我哭诉。她是个事事追求完美的人,精益求精到了令人叹服的地步。公司里,她总是最早到、最晚走,领导对她赞不绝口;朋友圈里,她拍的每一张照片都像杂志封面,配文也优雅从容。然而,她还是不快乐。“为什么总有那么多负面声音?”她烦躁地揪着头发,“努力工作,有人说我好胜心强;活得精致,有人说我假装清高。为什么,不管我再怎么用力,总有人看不惯我?”她问我。
当时我沉默了一下,轻声问她:“你是为自己而活,还是为那些看不惯你的人活?”
她怔住了,仿佛刚刚拉开的满弓突然失去了拉力,整个人无声地瘫了下去。
事实上,我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活在别人的目光里。从孩提时起,我们便被教化要循规蹈矩,成就一个“被喜欢”的模样。考试成绩好,你是父母的骄傲;礼貌得体,你是老师的榜样;工作顺利,好像人生才能称得上圆满。但谁告诉过我们,活着最大的成就不在于取悦别人,而在于忠于自己?
生活中总充满了有时直白,有时隐晦的“标准”。世人告诉我们,女性就该温柔,男性就该强大;人到三十就该成家立业,年过六十便得含饴弄孙。可如果有人偏不呢?她放弃了婚姻,一个人走遍世界尽头;他不愿攀爬权力的阶梯,甘愿做一片无名匠人;他们老了,却仍骑着摩托穿越公路,挥别所谓安享晚年的“安分守己”。这些人可能被千夫所指,被无数人看成“异类”。但他们也教我们,生命的意义本就因人而异,评价你的人不曾替代你感受过苦难,他们又怎会知道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一人难顺百人意,百人难顺一人心。有时候,与世人和解,拼命扮演别人口中的自己,倒不如与内心和解,做回那个真实的自己。
做自己何其重要!尽管听起来多么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鸡汤感”,但事实却是,做你自己,是这个繁杂喧嚣的世界留给我们唯一的自由。如果你喜欢赤脚走霞光满泻的沙滩,又何必因为别人钟爱钢筋森林而硬生生抹去脚趾沾上的沙土?如果你心向星河万里,又何必害怕有人说你太过不切实际呢?
几年前,我认识一个叫阿言的登山者。他从不过普通的生活轨迹。二十岁时为父母所弃,他们认为他“不务正业”,一生都在翻看无用的地图、攀爬那些“连鸟都不愿到达的山顶”。有一次,他孤身爬上一座叫漠影峰的雪山,那地方人烟罕至,风暴骤起时连根木枝都无处可寻。他把全身的衣物几乎都裹住自己,仍冷得不住颤抖。但就在他如冰雕般靠着岩壁等待黎明时,他抬起头,看见天际划过一道极明亮的流星。“那一刻,我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他对我说,“所有人都觉得我在浪费人生,但他们不明白,看到这颗流星,我这一辈子值了。”
择一条无人问津的路固然艰难,但与其在人海中让风雨打磨你的棱角,让自己挤进某个大众认可的模子,不如成为一座谁也无须靠近的孤峰。你站在那里,生出草木,开出冷艳的花,或许永远没有鲜花和掌声献给你,但你却无需取悦,欣然自在。
人生如戏,唱戏的人千人千面,听戏的人百样审美。我们要学的,或许不在于如何撇开观众的眼光,而是如何在万千目光中欣然接受那些或褒或贬的声音。喜欢你的人,暖你成一片灯火;挑剔你的人,也不过一簇凉风。别浪费时间去博所有人的欢心,那是命运送来的一场永不可能通关的游戏。
取悦世人,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忠于自己,却是每个人的必修课。从今日起,既不为百人之意曲解自己,也不为一人之言动摇初心。你本就没有义务成为所有人眼中最完美的样子,你唯一的责任,仅仅是成为那个从未违背心灵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