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老妈和我视频聊天的时候说,李玲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我妈觉得惊讶的是她的电话里面有李玲的信息,而李玲的电话里也有她的信息。我笑笑的说,也许是当年我存进去的,便于我妈联系不到我的时候可以从我身边人那里找到我。我妈是个奇女子,和谁聊天她到最后都可以了解到别人的家庭,住址,和工作。这通电话的起因是玲子小孩玩她手机,不小心拨到了我妈的手机上。玲子目前回到我们小时候的高中做了化学老师,和一个在我们那里一家科研机构工作的男生结婚了,有房,有车,有小孩。我妈妈说的时候不禁漏出了一丝丝羡慕,因为我婚后尚未有任何生孩儿的打算。
我记得我第一次和玲子说话的时候是高二的时候,因为我们被分到一个寝室,在那之前我们从没说过话。新学期第一天的中午,我趴在床上啃苹果,就看着一个像她哥的人帮她搬寝室忙里忙外,她则站在一边什么都不用做。等她送完她哥哥回寝室已经是下午,我迷迷糊糊的从结束午睡,看她主动把在我床头问我:“哎,你觉得那个男生怎么样。”我觉得她是不是准备在我这个独生女面前炫下她兄长,于是就随便的回了句:“我觉得挺好的,你小指头都不用动就搬完你的东西了。”
她笑嘻嘻的继续说:“我们刚才还一起去吃了肯德基了呢。”
我当时觉得,人生赢家,肯德基啊。
我深深咽下了口水说:“好羡慕有哥哥的人。”
肯德基真的很好吃。老家的第一家肯德基貌似是我上初中是才有的,通常被很多孩子认为是高大上的餐厅。之前山寨肯德基的快餐店太多了,名字都是炸鸡加个一个美国地名,比如德克萨斯士炸鸡,新奥尔良炸鸡,新西兰炸鸡。这些快餐店成功把炸鸡汉堡定格成进口美食,但是大家都知道,正宗的外来炸鸡只有肯德基。于是我记得我小学时,探望在深圳做工的老爸时,我家长专门带我去吃了肯德基。我当时觉得,此肉只应天上有。后来老家来了肯德基后,全市群众为了吃到炸鸡在肯德基门口排了几百米。那里也成了青少年强行拉高逼格的高级餐厅。犹记当年在老家大上学的我姐,她约会首选地点就是肯德基。
玲子白了我一眼说:“那是我男朋友。”
在那个流行暗恋和不署名小纸条儿的年代,上高二就有男朋友的女孩通常都会被大家认为成问题少女。但是玲子学习很好,还是化学课代表,我很难把她放在问题少女里面而,和她的成绩相比,天天看漫画的我更像问题少女。
听到她这么惊悚的回答,我还是觉得内心受到了很大的震撼,毕竟她的男朋友,咋看都就比我爸年轻一点点儿。
之后的回寝室日常里,貌似就是对下作业题,然后听听流行音乐,先八卦一下班级内部的事情,第二部是八卦一下年级内部的花边故事,最后一步是八一下轰动全校的故事。玲子的见解总是很一针见血,现实的不能再现实,比如某个校花和小痞子在一起了,她会点评道:“因为那个小痞子家里有钱,他爸是某炮军官。”又如班里的大众情人跟某个外校的女生约会了,我们一众花痴会在旁边愤愤不平觉得肥水流了外人田,她的总结就是:“你们发育的跟小学生一样,哪个男生喜欢你们这种太平公主。”终于,有个女生问她男友年龄,她告诉大家28,我们众人倒吸了一口气,犹记得有人惊呼:“他比你大12岁呀。”
其实现在想想,12岁又没有什么,有人还相差60岁呢。
有个室友问玲子为什么和她男朋友在一起。玲子想想说:“他可以带我吃好吃的,他还可以给我买衣服,他还经常给我买礼物。”
从那以后,总从某个室友那里听到玲子就是贪那些小便宜才和她男朋友在一起的。
但到今日,我觉得,女孩就是应该喜欢带自己吃好吃的,给自己买衣服,还经常给自己买礼物的男人。那倒不是贪图小便宜,而是一种对爱的表达方式。现在,一个连这种基本表达方式都不会的男人,应该找不到女朋友吧。
每周,我都会从家里带很多双汇王中王蒙牛牛肉或者猪脚,因为我爸妈告诉我我还在发育期,需要多吃点,但是我无论怎么吃,也都还是个A cup。玲子每次看到我都会说:“你爸妈也太宠你了吧,周周都给你吃这么好的东西。我都是周末才有机会吃。”从那之后,我都会分点儿牛奶给玲子,因为,我的肉每次都不够自己吃但牛奶会多出来,而且寝室没冰箱牛奶也容易过期。现在,我对肉的欲望已经没当年的汹涌了。玲子看我胡吃海塞的时候会笑我:“吃的那么多还不长肉,你真是浪费你爸妈的钱包,浪费国家粮食啊。“但是她也许并不知当年我是多麽希望自己可以吃出她的前凸后翘,风情万种。在我的少女时代,我觉得她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基因太好了,有强大的IQ,有女人味的身材。
终于高二下学期时我们分了文理班,我其实并没有喜欢哪一科,我觉得自己未来应该成为一个画家或者艺术家。寝室里有一半的女生选择了文科,我的父母也没给我什么建议。迷茫中我听到玲子选择了理科班,我觉得那是无可厚非事情,毕竟她是化学课代表,理应做个理科生。但是她后来解释给我,理科生比文科生好找工作。人总有一天要找工作的,如果没有家庭背景的话,理科生更好就业。
玲子定义了一下我的能力,即不通琴棋书画,又没有才华横溢,不如去学理科,考试从头到尾都是一些套路,应该搞的定。感谢她的分析,我这条路都走了那么多年了。
班主任是化学老师,对玲子很是照顾,也许是惜才吧,让玲子做了化学课代表。我看到玲子妈妈参加家长会的时候对她女儿很是自豪,反而我妈总是因为我这个学渣老被老师们调侃。我有几个学渣室友的家长会和我妈聊天,而我妈从没和玲子的妈妈聊过天。只知道我妈说过一次,玲子妈爸看着上年纪了。我则解释道,玲子还有个快三十的亲哥哥。
从玲子的口中很少听她谈她爸妈,她哥哥和嫂子时常出现。有个室友的爸妈是铁道局的领导,她有次偷偷八卦说玲子家长都是铁路工人,玲子爸爸身体不好没法工作,她家里经济很不好。另一个姑娘傻乎乎的说:“怪不得玲子有个那么老的男朋友。原来缺钱啊。她好像个老女人啊。”
嗯,老女人。我现在也差不多老女人了吧。想想当年说的那些聊天,真是二的冒泡。
高三有次,我终于看到玲子哭了。这是第一次,在这之前,她从来不哭的,不管旁边有人怎么非议她,一会儿有人说她曾经和一个二班的班主任好过,一会儿说她男朋友老的,还有个室友总把她和一个班里一个胡子拉碴的男生绑定城一对,说她喜欢成熟有男人味儿的。但是她从来都没生气过,全当玩笑。我当时觉得,她的脸皮好厚啊,要是我肯定哭爹喊娘要么转班要么转校了要么绝食不上课。
十六岁的玲子,表现的像三十六岁的女人对这些空穴来风的流言蜚语总是嗤之以鼻。她怼过转她绯闻女生一句:“幼稚,我是喜欢有男人味的,胡子拉碴是男人味儿吗?年龄大就是男人味儿吗?有钱儿就是男人味儿吗?你懂什么啊!”
对呀,当年我不懂什么是男人味儿,但是目前我是很认同十六岁玲子的话。
但我还是不懂玲子为什么哭,我看到她从化学组老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哭了,我知道她和她那个28岁男朋友分手的时候也没哭。我当时觉得,可能是被班主任批了吧,可能化学没考好。但是我跟过去偷瞄化学办公室时,班主任并不在里面,只有一个二班的班主任。
不久后,二班的学生说他们班主任本打算结婚的,但是由于要看着他们好好高考,所以把婚期挪到来年了。然后成天给他们补习化学,因为这一届只有两个化学老师做班主任,他是我们班主任师弟,我们班主任劝他不要分心,搞个好的成绩给学校,毕竟第一次带高考班,不能丢了化学组的脸面。放成绩那天得知二班考的很好,出了好几个化学满分。我们看到他们班的毕业城抱着他们班主任哭时,瞟了一眼我们班主任,他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示意我们不许抱他,然后背过去揉了揉眼睛,最后,我们班主任被班里的男生“阿鲁达”(1)了一轮。
玲子看说成绩说:“我要上211,这次考的不够好,才考和你一样的成绩,只能上个二本。”我语塞,因为我很满足一个破二本成绩。其实离211也不远,想她努努力复读一年应该没问题。想到离开高中后会很难再见到她了,有个问题再不问就没机会了,趁我俩还熟我一定要问她之前为什么哭?
玲子愣了一下,问我哪次。我说,你不就哭了一次嘛。玲子回忆了一下,她一字一句说:“因为我失恋了。”这听得很像是搪塞的玩笑,我说了句你骗我。她不理会我,注视着二班的班主任说,“我想去抱抱他。”我很诧异,因为我觉得他俩凭什么抱在一起。我打趣的说:“你不会成天交作业的时候看对眼他了吧,你要让咱班主任知道你成天干活那么积极就是暗恋二班老师,他肯定觉得你玩忽职守。”玲子白了我一样说:“你咋知道我暗恋,你咋不说我明恋啊?”
我突然有种预感,那就是,之前的传言有可能是真的。我只知道我和玲子十六岁后才开始建立友谊,但她之前事情我并不知道。我只是一厢情愿的认为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怎么会喜欢一个三十岁的大叔。也许,玲子常常挂在嘴里的男人味儿指的就是二班的班主任。
我看着等二班学生散去后,那个顶着略微发福肚子的二班班主任也看向了玲子。玲子笑着慢跑入他的怀里。这时我突然觉得,其实没有八块腹肌的三十岁化学老师也是有男人味的。他拍拍她的头,像拍一个妹妹的头。
刚被阿鲁达的班主任努力让自己保持站立姿势,他也看到了这一刻。我看他尴尬的看了一眼玲子和他师弟,然后瞄了眼我,叹了一口气,走掉。我十分确信,他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件事,他只是一直没有捅破,其实他如果没让玲子做化学课代表,玲子也不会喜欢上二班那个班主任。但是事已发生,他所能做的就是珍惜一个聪明和努力的普通人家的女孩儿,瞒住一切,他不想毁了她和他师弟的前途,所以他一直做了个旁观者和灭火队长,试图保护两个人。听说二班班主任媳妇儿是我们班主任老婆给介绍的,他还是成功的扼杀这段感情。这个“大好人”,害的玲子流了不少眼泪吧。
我对着玲子说了声“我先走了”。然后这声道别居然就这样成了一句永远的“走了”。我这一走就是天南海北再也没回过家。和玲子在一起的两年,我受益颇多,我明白了人为什么要努力,人为什么要有自己的理想,所有风言风语都是P,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她也让我明白如果你只有A cup就算再怎么补也只是个A cup。后来我妈还浓墨重彩的跟我说玲子老公和你爷奶一个研究所,所以他们住一个家属院的,我还加了她微信呢。我特别想笑,因为如果我妈看完我写完这一切的话估计她是绝对不敢把这篇文章post在她朋友圈的。我想如果玲子看到我写到的这一切后会不会想拍死我,要怪就怪她儿子吧,拨通了联系我心灵深处的电话,我妈。这个秘密我可是十二年都没和任何人提起过。事实上,目前我的班主任,他的师弟,和玲子都坐在一个化学组老师办公室的话(如果没人跳槽的话),我们班主任估计天天都挺头疼的吧。OMG,希望他可不要看到我的这篇文章。
(1)在这里写字不嫌事儿大的大饼脸跟大家普及下什么是“阿鲁达”。这个体育运动需四个靠谱的男人和一根电线杆or树干,四人拖着一个可怜被动的人使劲撞击电线杆,呵呵,是裆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