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文原文
妗辞回,凄然归于书室。晨窗夕灯,学业几废,间为词章,无非寄恨。一日,赋一曲示兄纶云:“春风情性,奈少年辜负窃香名誉。记得当初,绣窗私语,便倾心素。雨湿花阴,月筛帘影,几许良宵遇。乱红飞尽,桃源从此迷路。因念好景难留,光阴易失,算行云何处。三峡词源,谁为我、写出断肠诗句?目极归鸿,秋娘声价,应念司空否?甚时觅个彩鸾,同跨归去。”兄见之,抚生背曰:“厚卿,以弟之才当取青紫,以显二亲。此词固佳,察弟之心必有所主,秋期在近,且移此笔,鏖战文场可也。”生但无言。盖生词微寓娇相会之始末,至“乱红飞尽”之句,则直指飞红谋孽之事,其兄不知也。
及八月,与兄俱就秋试毕,即欲言归。兄再四挽留,生不得已从之。逾数日,生与纶俱在高选,捧捷而归。次年,又与兄纶同及第。兄纶授绵州绵山县主簿,生以弓箭授洋州司户,兄弟归家侍次。时有卖登科记于眉州者,舅因阅之。见生兄弟皆及第,因大喜,归谓妗曰:“二哥、三哥兄弟皆及第,吾家宅相得人矣!但恨相去千里不能亲贺。”遂遣人致书,且询问二甥:“荣授何官,如瓜期未及,能一来款我以慰老夫忻喜之心否?”生得书,与兄谋曰:“舅有命召兄,宜一行。”纶曰:“父母在,焉可远游?然舅命难违,弟固当往。”于是生欣然治行,诣舅住所。既至,舅见之且贺且谢。须臾,妗、娇毕见。妗问二哥何以不来?生答兄弟不可俱出之意。舅、妗问劳尽礼。妗终以生前疑似之故,馆生于厅事之东边,去堂甚远。生亦远嫌,寻常非呼召不入。纵或一至堂庑,未尝与娇款狎。或与娇偶然相遇,左右森立,但彼此伫视不能出一言。生殊无聊,住十馀日,欲告归。然终念远来未曾与娇一语,闷闷不适,徘徊久之。一日,晨起谒妗,妗未起,因忽遇娇于堂侧。时且早,左右俱未起。娇亟出步,前语生曰:“别兄久矣,思念未尝少息。喜君近取高第,但薄命之人,不能执箕帚以观富贵,为大恨耳!兄不弃远来,何以得此。妾与飞红有隙,君所知也。今妗以年尊多病,不暇他顾。而飞红方用事,跬步动容,无所求便。兄至此已十日矣,妾不能与兄一叙畴昔者,坐此故也。妾每见兄必晨昏入谒,凡七日晨起以俟兄至,而兄每入必晚。今非兄早至,妾安能与兄一语也。”生曰:“我见事变如此,终日兀坐,孤苦之态,不能备言。方欲于一二日间图为归计,缘未及与子一语,故未忍去。今既若此,我虽在此何益?”娇曰:“妾以子故屈事飞红,尚未得其欢心。自今以往,当愈屈意事之。万一得其回意,
白话文翻译
舅母告辞回去后,申生凄凉地回到书房。从早到晚对着窗灯,学业几乎荒废了,偶尔写些词章,无非是寄托愁恨。有一天,他写了一首词给哥哥申纶看,词中写道:“我有着春风般的性情,无奈少年时辜负了偷香窃玉的名声。还记得当初,在绣窗前私语,便对你倾心相许。雨打湿花丛的阴影,月光透过帘子洒下影子,我们共度了多少美好的夜晚。落花纷飞殆尽,我从此像在桃源中迷了路。想到美好的光景难以留住,光阴容易流逝,不知道你如今在何方。我有三峡般充沛的词意,谁能为我写出断肠的诗句?望着归来的鸿雁,你如今声名远扬,还会想起我吗?什么时候能找到一只彩鸾,和你一同展翅归去。”哥哥看了,拍着申生的背说:“厚卿,以你的才华应当考取功名,来光耀父母。这首词固然写得好,但我看你心里一定有牵挂的人,秋试临近了,不如把心思放在科举上,在考场中拼搏一番吧。”申生只是沉默不语。原来这首词隐晦地写出了他和娇相识相爱的经过,到“乱红飞尽”这句,直接指的是飞红从中作梗的事,他的哥哥并不知晓。
到了八月,申生和哥哥一起参加完秋试,就想回家。哥哥再三挽留,申生不得已留了下来。过了几天,申生和申纶都考中了科举,拿着喜报回家。第二年,申生又和哥哥申纶一同考中进士。哥哥申纶被授予绵州绵山县主簿的官职,申生凭借弓箭技艺被授予洋州司户的官职,兄弟俩回家侍奉父母。当时有在眉州卖登科录的人,舅父于是翻看了登科录。看到申生兄弟都考中了,非常高兴,回去对舅母说:“二哥、三哥兄弟俩都考中进士了,我们家的外甥真是有出息!只可惜相隔千里不能亲自祝贺。”于是派人送信给他们,并且询问两个外甥:“你们被授予了什么官职,如果还没到任的时间,能不能来一趟看望我,安慰我这老头子的欢喜之心?”申生收到信,和哥哥商量说:“舅父有命令召唤你,应该去一趟。”申纶说:“父母在世,怎么能远游呢?但舅父的命令难以违抗,我本就应当前往。”于是申生高兴地准备行装,前往舅父的住所。到了之后,舅父见到他又祝贺又感谢。不一会儿,舅母和娇都出来见他。舅母问二哥为什么不来?申生回答说兄弟不能都离家的缘故。舅父、舅母都按礼节慰问他。舅母终究因为之前怀疑申生和娇的事,把申生安排在厅堂东边的房间居住,离正堂很远。申生也刻意避嫌,平常没有传唤就不进正堂。即使偶尔到了堂屋走廊,也不曾和娇亲近。有时和娇偶然相遇,身边全是侍从,只能彼此对视说不出一句话。申生感到非常无聊,住了十多天,想要告辞回家。但终究想着远道而来却没能和娇说上一句话,心中闷闷不乐,徘徊了很久。有一天,申生早上起来拜见舅母,舅母还没起床,他却忽然在堂屋旁边遇到了娇。当时时间还早,侍从们都还没起床。娇急忙走过来,对申生说:“和你分别很久了,对你的思念从来没有停止过。恭喜你最近考中了科举,只是我薄命,不能在你身边侍奉,看你享受荣华富贵,这是我最大的遗憾!你不嫌弃路途遥远来看我,我才能见到你。我和飞红有矛盾,你是知道的。现在舅母年纪大了多病,顾不上别的事。而飞红正得势,一举一动都受她限制,什么事都不方便。你到这里已经十天了,我不能和你叙说过去的事,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每次想见你,都会早晚去拜见舅母,连续七天早上起来等你,可你每次都来得很晚。今天要不是你来得早,我又怎么能和你说上话呢。”申生说:“我看到事情变成这样,整天坐着,孤独苦闷的样子,说都说不完。正想这一两天就计划回家,因为还没能和你说上一句话,所以不忍心离开。现在既然这样,我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呢?”娇说:“我因为你的缘故委屈侍奉飞红,还没能得到她的欢心。从今以后,我会更加委屈自己侍奉她。万一能让她回心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