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闯死亡路,拥抱然乌湖

八宿72拐
我身体的含氧量一直在告警


左贡从发,途经旺达、田妥、邦达等小镇。体验怒江72道拐、然乌湖、米堆冰川、帕隆藏布江、业拉山盘山公路,全天290公里路程,夜宿然乌湖富氧酒店。

行至怒江72拐堵车,几十公里长的车队。我的前车是挂广东车牌的五座,一车人在路边架起桌椅又吃又喝起来。靠山这边出现了很多猴子,从树林里跑上公路,要吃要喝的。发现几个男人朝沟里走去,我急忙跟了过去。果然大家一样的,都是为了解决小问题。我停车的位置能全览72拐路况,远远地看到车队开始松动,一点点走起来。正好是下午5点。

在业拉山拍风景时,与两男三女的西安游客成了朋友,他们帮我们拍照,跟我们聊天。分手时他们提醒我们,不要赶夜路,就在八宿休息。但是,在72拐堵车后,我们从手机刷到:八宿到然乌镇有段路在修筑,每天规定时间段封路,我们决定连夜通过修路的封闭段。

黄昏下起小雨。天色黑的很快,不一会儿,我们像坠入四面八方都是无底洞一样漆黑一片,汽车远光灯只是粉笔在黑板上划了短短一道灰色痕迹,而这个灰色窄道里掺杂密密麻麻的雨夹雪。我们的车就像无头苍蝇在漆黑的深井里坠落。

路面全是炸弹坑、横断面,车辆扭曲着不时剐蹭底盘,四轮在泥泞路上不断打滑,断裂开的路面用大石头临时铺垫起来,轮胎打滑冒烟,咚咚地在石头上窜跳,轮胎发出沉重声响,感觉随时都可能爆胎。手机断断续续响铃,是然乌湖酒店打来的,前台服务生想确认我们晚上真会入住。红麦子说我们已经在路上了。对方怀疑口吻反复询问,最后叮嘱我们慢慢走,路上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要随时联系酒店。

之后,没过多久手机、JPS全都没了信号。而我们也失去了前后左右方向,车前就是一个大坑烂泥,根本没有路的指向性。车的左右黑的空洞一样,我下车用强光应急手电筒照射,除了短短一道白影迹外,什么都看不到,百应迹里里空空荡荡,全是雨雪斑点。

外面出奇的冷。车辆备胎、千斤顶及修理工具全在后备厢最低层。而后备厢里放满了东西。一旦爆胎,东西都得搬放在烂泥里,炸弹坑一个套一个,即便拿出千斤顶也没地方架起来。每小时5至10公里的车速颠簸扭曲着,车里东西乱成一堆。已经走了两个多小时了,就像原地转圈一样,被黑包围着走不出去,车灯前始终是毫无变化的泥泞路面和炸弹坑。

我怀疑是在原地画圈打转,下车强光手电筒照着,踩着烂泥四处观察,就像在万丈悬崖边,灯光从手中出发消失在前方,照见的全是飞动的雨雪斑点,没有天,没有山,路的前方什么都没有。我换下沾满泥巴的鞋继续开动起来。红麦子有些紧张,我说:推算时间,差不多快到村镇了。

其实,我只是安慰她,自己根本不知道在哪里,我甚至想到了可能走着走着,突然路面消失,我们连人带车坠入万丈深渊。这时,我发现仪表盘上指示我的油量不多了。我试探地说:还有个好办法,我们可以停下来等天亮。拿出保暖的衣服估计没问题。她沉默片刻,说:我听你的,只要别被狼群围住我们。

手机铃声响了一下,断了。红麦子左右转身调整方向,发现手机信号断断续续。我俩不约而同地舒口气,知道有希望了。但还是不知前后左右,继续跟着车灯走。红麦子忽然喊道:有灯光,在前面。沿着指的方向,果然看见远远的有个时隐时现非常微弱的暗黄色光点儿。红麦子说估计是开过来的车,因为忽地出现了忽地没了。我反复闪起灯光跟对面联系,对方始终没有反应。

突然,车前黑色里出现天一样巨大的更黑的影子,就像一片漆黑的巨大铁板迎面盖了过来。我赶紧一脚刹车,车辆蹭蹭地打滑,连跳带溜跑出去好几米。车停下后定眼看,车头前方原来是座山,坑洼烂路在山脚下转了急弯。我们开心地笑了,浑身发软瘫坐在车里。终于知道自己还在这个世界,还在路上。

转过急弯,不一会儿手机响起来。电话里对方像在死人堆里发现了活人一样,又是激动又是难过。她就是酒店小妹,她哽咽着说,老板让我不间断打电话,我们真是担心死了。预订酒店7个,6个都退单了,你们说已经出发了,老板不信,后来我们担心出事了。

红麦子说你等下我看看,好像前面有辆车出事了。我跟红麦子都发现那个灯光忽而亮忽而灭,一直停在原处一动不动。等我们开近了发现原来是一盏灯,估计是白天施工用的警示灯。这时,我们终于看出天地看出山峦影子了,能看出黑黢黢的远走的山路了。

路面没大坑了,像是山村土路泥泞外加搓板、碗大的坑洼。我们提起车速一路前行,近一个小时,驶入安静整洁灯光棋布的村镇,不多时在白亮的云团包裹着黑乎乎的山的地方,找到了我们要住的酒店。车还在老远地方,酒店里就跑出人来迎接我们。老板是个年轻小伙子,还有两位漂亮的服务女生,他们高兴地帮我们拿东西,酒店免费送晚饭,送水果,送饮料,送氧气罐,联系我们的小妹泪汪汪地送给红麦子一束小花,她说你们太厉害了,太幸运了。

午夜2点多入住,我们睡到上午10点多。老板找人帮我检查了车,跟我们合影留念。我们出发去然乌湖。

注:旺达镇到科波村12点至20点封闭管制,东达山11点至19点封闭管制。邦达镇海拔4334米,业拉山海拔4658米,八宿海拔3280米,米堆冰川3911米,然乌镇海拔396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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